胡亥闭着眼睛，脑子里却像过电影似的回放着方才听到的零碎对话。几个宫人低声交谈，声音闷闷的，隔着厚厚的大门传进来，大概是新换的班次在那儿交接。但那几句隐晦的对话，却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
“……陛下如今身子越发熬不住了……” “……说什么都不肯再劳神了……” “……胡亥那小子……倒是替陛下分了不少心烦事……”

胡亥猛地睁开眼，心头像是被啥东西狠狠刺了一下。这几个字他倒是不陌生，自从老爹赵高把他推上这皇位，他每天都在听类似的议论。只是今天，这几个字从他耳朵里钻进来，格外刺耳。

他坐起身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沿的锦缎。这新房是用重金堆起来的，处处透着奢华，可他住进来，却像坐了牢。老爹赵高当初鼓捣他上位，百般说辞，什么“子无状，不能母事也”，什么“陛下百年后，万民归心只在你”，听得他眼发热，屁颠屁颠就站队了。现在倒好，全朝上下都在编排他，说他配不上这九五之尊，说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，哪能镇得住这偌大的大秦？

想起老爹赵高那双狡黠的眼睛，胡亥心里就一阵反胃。这小子把他捧上天，又把他按在泥地里，永远不会踏错一步。至于自己吗？自己现在是个啥？一个被众人口诛笔伐的皇帝？可他毕竟还是个皇帝啊，合法的皇帝！

胡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他记得，出巡前夜，老爹单独召见过他。当时老爹拍着他的肩膀，神神秘秘地说：“胡亥啊，你当这皇位是吃素的？这天下，可不是光靠命好的。” 老爹的话一直盘旋在他脑子里。可他到底懂啥？他除了认字、骑马，还会啥？

正想着，宫人敲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碗汤药。“陛下，该喝药了。”宫人躬身，声音闷闷的，像怕惊扰了谁。

胡亥眉头一皱，把药碗推过去。“我不喝。”他说。

宫人愣了一下，随即躬身道：“陛下，这药……”

“别说了。”胡亥打断他，“你自己喝吧。”

宫人默默收起了药碗，退了出去。胡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，烦躁得不行。他想找人说话，可身边的人，不是逢迎他就是阿谀奉承，哪有真心话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