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宫里头，刚过寅时，天色还是灰蒙蒙的，更像是浓稠的黑。胡亥却已经醒了，醒着也得装睡，这活儿比坐龙椅还累。

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人声，像是宫人轮更换班，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最终在寝殿门口停下。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，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
一个身形微胖，脸上带着几分焦虑的中年太监走了进来，走到床边，弯下腰低声道：“陛下，该起了。老奴伺候您更衣。”

胡亥闭上眼，假装还在睡，心里头却跟明镜似的。这太监是赵高的人，但对他的忌惮也藏不住。前朝那些事儿，赵高更是手握生杀大权，他能坐到今天，靠的就是陛下这棵大树。可如今，大树是被人砍了，这根枝条还能保多久？

“陛下，”太监又低声催促了一遍，“时辰差不多了，该去朝堂了吧？”

胡亥这才“嗯”了一声，缓缓睁开了眼。眼皮掀开一条缝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，看到太监脸上明显的幸灾乐祸。得，看来前朝那位老狐狸，异动还是有的。

“扶朕起来吧。”胡亥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，只觉得浑身都不得劲。这龙椅是金贵的，但坐久了照样勒人。

太监连忙上前搀扶，服侍胡亥穿衣戴冠。那冠冕压得额头生疼，每一根梁子都像是生了根，牢牢地钉在头上，让人喘不过气。

刚穿戴整齐，殿外又传来了脚步声，这次更密集，不止一人。接着是侍卫齐声应诺的声音：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
胡亥整理了一下衣袍，端坐在龙椅上，目光扫过殿外。今天朝堂上，恐怕不会平静。李斯那边，肯定又有一堆奏折要提着脑袋上。前朝那些大臣，一个个都是老狐狸，谁都不肯服软，都想在最后关头，为自己谋条活路。

“传旨。”胡亥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太久没说过话。

“奴才遵旨！”太监立刻躬身应道。

胡亥看着那太监，心中冷笑。传旨这种小事，你一个太监也插不上手？不过，这小子是赵高的亲信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
接下来的时间，胡亥在朝堂上如坐针毡。大臣们轮番上奏，什么祥瑞啊，什么天命啊，说得天花乱坠，其实谁心里都清楚，这是在趁机敲打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