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不喜欢下雨。 不是讨厌雨声哗哗啦啦砸在屋顶上的感觉，也不是烦透雨点打在脸上那股子湿冷劲儿。他就是讨厌下雨天带来的那种……安静。

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，平时都有一帮半大小伙子赖着打闹。玩弹珠，扔沙包，或者干脆就蹲着比谁先憋出王八心态。可这天儿一阴，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，没一会儿就给地上浇了个透，泥巴糊得到处都是。愣头青们都蔫了，钻家里的狗窝猫窝里躲着，或者干脆ennui地趴在窗户边看天。

林风站在自己那间低矮的茅草屋里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他娘给他炖的猪脚汤，刚热好的，飘着一层子油腻腻的猪油，香气混着雨声往他鼻子里钻，可他吃不下去。

他觉得自己跟这猪脚汤似的，半生不熟。

村里人都叫他半妖。嘴巴上不说多难听的话，但眼神里的意思可明显了。像看个怪胎，看个不稳定因素。爹娘活着的时候，大家还能容忍着点。可自从三年前爹上山打猎失了踪，娘病倒了，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就变了。

他爹是山里人，嘴上不说，但谁都清楚，不是纯种的人。林风娘是他爹的女人，本地村姑。于是乎，林风这混血儿，就成了村里人眼里的“不祥物”。

“林风，雨小了点，去 pond 里摸摸，今天可能有几条鲫鱼。”邻家的狗仗人势，他爹过世前罩着的那个婶子，冲着林风喊。

林风扒拉了两下碗里的汤，咕咚咽下去，没应声。婶子悻悻地撇撇嘴，走了。

他知道自己得去 pond。这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儿，但这是他爹以前常干的事。去 pond 捕鱼，或者抓几只田鸡，晚上炒着吃。娘病重，家里的米缸快见底了，他不能干缩头乌龟。

屋檐下，雨点砸在泥地上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林风套上他娘给他缝的那件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，腰间系了根草绳，手里抄着根捡来的细竹竿，就出了门。

村口 pond 就在东头。去那儿得穿过一片泥泞的荒地。刚踏出茅草屋门，冰凉的雨水就打湿了他裸露的脚踝。泥巴软乎乎地挤进鞋帮里，又黏又湿，让他差点一个趔趄摔倒。

他加快了脚步。荒地里有不少érés 狗尾巴草，沾满了泥水，走起来得小心翼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