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絮絮叨叨说了半晌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洛风脸上了，最后一句落下，自己先嘬溜一口早凉透了的茶水，抹了把嘴，长舒一口气：“行吧行吧，你小子就是这脾气，刀子嘴豆腐心……”

洛风正掰着粗瓷碗，碗底那点稀粥见底了，他咂咂嘴，没说话。窗外雨声淅淅拉拉，敲在青石板路上，溅起细碎水花。这雨眼看没个停的意思，后厨那几个帮厨的缩在灶台边，裹着粗布汗巾，有气无力的念叨着什么天气。

“滚犊子！”有个尖嘴猴腮的小子突然吼了一声，不看好的盯着火塘里半死不活的火苗，“这鬼天气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，老板娘那犟脾气，准得把库房里的陈醋当命喝！”

另个敦实的伙计撇撇嘴，回嘴道：“你小子嘴干净点，小心晚上宿舍的耗子给你偷了裤腰带。”说着嘿嘿笑了两声。

洛风没理会他们，把碗往灶台上一撂，那碗底剩余的稀粥滋啦一声，烫了灶坑里几块黑乎乎的锅底灰。他站起身，脖子上那块烫头巾也跟着一晃，露出后颈上那道浅浅的疤。

“我去前面看看，”洛风踢了踢脚上那双打了好几块补丁的麻鞋，“要是这雨再下大，后厨的菜就得喂鱼。”

老张头正要摆手，却见洛风已抄起雨伞，那把伞骨细得跟豆芽似的，边缘还裂着道口子，但不知怎么的，却把雨水挡得严严实实。他愣了一下，没再说什么，只是接过旁边刚謷好的药罐子，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。

洛风走到门口时，老张头跟上来，手里还拎着个陶罐子。“尝尝，早上剩下点冰糖燕窝，放凉了，你小子能咽得下去就不错了。”

洛风接过罐子，抿了一口，那股子腻甜劲儿在嘴里一散开，竟让他想起前些日子，在山里迷路时，差点被野猪拱了屁股的狼狈样。那时候，他手里可没这玩意儿，只有一把锈得能刮胡子的小刀，和一颗啃了一半的冷硬硬的馒头。

“谢了。”洛风把罐子还给老张头，转身走向前院。后厨的火光映着他后背的影子，在雨幕里拉得老长。

前院的大堂里，坐着几个人，其中有个穿着水绿色罗裙的小丫头，正歪着头瞅着洛风，那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缀了两颗小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