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，秦小满腿肚子都软了。她刚从后巷爬起来，身上还沾着酒馆打翻的汤汁，鼻息里全是廉价烧酒的酸气。屠夫家那头猪还在院子里哼哼唧唧，等着开膛破肚，她要是再不回去，就等着挨揍吧。

“装什么装，”男人咬着烟袋，铜烟锅在月光下闪着油光，“猪都等不及了。”

秦小满瘸着腿，嘴犟得很：“偷你家粮了？喝你家水了？死了倒省心了！”

话音刚落，胳膊被人反手一攥，贾屠夫的手掌粗糙得能搓掉一层皮。她被拎起来，离地的时候惊得嗯了一声。这力道……她那把旧骨扇都快捏碎了。

“病了连话都说不利索。”男人把人往门里一塞，“去灶上发面，蒸屉备好，明天赶集的馒头不能凉了。”

秦小满眯着眼睛看他，院里的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。刚才是谁在巷口差点把她的脖子割了？现在倒跟没发生似的，讲起生意经来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
“屠夫大哥，”她声音发虚，手背往脸上蹭了蹭，“今儿那头黑猪，脊梁骨有没有带血星？”

贾屠夫背着手踱步，走到狗窝前铲屎，动作行云流水。听见这话，他头也不回地说：“后腿那块有点淤青，掐着部位切，上锅猪肉圆子。”

秦小满心里咯噔一下。她刚从后巷钻出来，闻着那股子没放稳的猪血腥味就差点吐。那些人嘴里叼着铜钱，问长问短她都不应，就是想打探屠夫家今天没宰成的那头老母猪。可谁知道，贾屠夫根本没提猪的事，一嘴都在盘算做点心。

“那……蒸笼装多少屉？”她试探着问。

男人剁猪毛的刀开始起势，每一刀都卡着节拍。“上集市卖的是新麦面，家里吃用陈面。别把麸皮和面粉混了，昨晚上成心是吧？”

秦小满张了张嘴，最后只能把话咽回去。院子里鸡子叫了三遍，她刚把馒头拍实，贾屠夫就端着洗脸水进来了。水太烫，她蹭了把脸，看见铜盆里自己的脸跟刚出锅的猪油一样泛着白亮的光。

“今儿起早摆摊，”男人挑眉毛，“少卖一斤肉算账。”

“得嘞，”秦小满胡乱擦干手，穿上那件补丁夹袄，“有没有人说你这弄得跟催命似的？”

她嘴里不饶人，却动作麻利地把家伙什全搬到门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