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eituo哆嗦着从行军床上爬起来，脑袋刚伸出去一半，冻得他“嘶”地缩回。帐篷里静了一秒，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骨头相互磕碰的脆响。李德贵第一个坐起来，搓着冻僵的手指骂咧咧：“他妈的，这鬼天气，跟要把我老头子的骨头都冻裂了似的。”

我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，棉絮都硬邦邦的，好像春天都没见过。冻得眼睛都睁不开，顺着帐篷顶往里瞅，老王正把剩下半截的烟屁股从兜里掏出来，美滋滋地又点了上一支。革命意志？他娘的，这时候要的是暖和。

“老王，跟你说个事。”我瓮声瓮气地开口，唾沫星子差点没喷出来，“咱这手榴弹，我看行不行啊？再这么下去，都得冻成冰疙瘩。”

老王吧嗒吧嗒抽着烟，吐了个烟圈：“咋了？你那右撇子手榴弹引信，不是有蜡防冻的么？往前线送的时候，还是我帮你缠了好几层。”

“是缠了，但那玩意儿也得有个限度啊！”我把军大衣敞开，露出大腿上绑着的弹药包，伸手从里面摸出两颗手榴弹，“你看这引信，细得跟头发丝儿似的，蜡也薄，这寒风一吹……”

老王凑过来看，眉头也皱起来了：“操，你小子不会是拿‘六四’当‘七九’用了吧？”

我脸一红，伸手扒拉过去：“我哪知道，送过来的时候，就那么整整齐齐摆在那儿。你说这事儿咋办？前线要急用，这玩意儿万一炸不响……”

“炸不响咋地？”老王一拍大腿，“拼刺刀的时候，一颗手榴弹没响，还能指望它自动跳起来找敌人都行？得， niên later （明年再说吧），先扛到跟前再说。”

话是这么说，但心里到底不踏实。老王这人，平时乐呵呵的，关键时刻跟谁都较真。他这话，明显是说着玩的。帐篷门口传来脚步声，是通信员老赵。

“班长，排长让你过去领今天的任务。”老赵说话永远不带情绪，声音里透着东北那嘎达特有的沙哑。

“知道了。”老王应了一声，对老赵说，“同志，麻烦给带句话，就说手榴弹的事儿，排长那边我亲自跟他说。”

老赵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“行啊老王，你还挺能磨叽。”我拎着手榴弹往门口走，“走，先领任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