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风就把我的脸吹得火辣辣的疼。我缩着脖子，把已经冻得半麻的棉被往怀里又裹了裹，可还是挡不住那股子钻心骨的冷。帐篷是帆布的，风从边缝里钻进来，嗖嗖地刮得人发抖。垢海，外号老杠，睡在我对面的铺位上，被窝里传来他粗重的喘气声，像头拉磨的驴。

"咋还没动静？"垢海醒了，嗓门跟放鞭炮似的。他伸手就要抓我的被子，我赶紧一哆嗦缩回来。

"冷...冷死了！"垢海往我这边蹭了蹭，把脑袋搁我肩膀上。他那脑袋沉甸甸的，呼出来的热气混着烟草味，呛得我直咳嗽。

"睡吧睡吧，马上就出发了。"我翻了个身，实际心里头比他还乱。离别的滋味，就像咽了把盐，又麻又涩。

我们连队明天要去丙川里执行任务，具体啥任务，连长没说。只反复强调一定要把阵地守死，死了也得瞪着眼。我摸出烟盒，抖了抖只剩的三根烟，最后选了根没掐头的分给垢海。

"班长，你说咱们能活着回来吗？"垢海夹着烟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
"能啊，都大学子，不是泥捏的。"我扯着嗓子说，心里却打鼓。我那年二十，还是个高中生，就因为家里穷没读到大学，自己参军了。看见征兵海报上人家一个个虎生生的，就觉得自己也行，结果一到部队就怂了。

"要是...要是真出事了咋办？"垢海的声音更小了，灯影里他的脸煞白煞白的。

我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伸手拍拍他的肩膀。"不管咋样，咱们都得对得起自己。想想爹娘，别让人操心。"

垢海抽了口烟，眼圈发红，没吭声。我们 mutual 理解，都是穷人家孩子，不想给家里添麻烦。

天黑透的时候，队伍集合了。寒风里，几千号人的影子缩成了一团团黑点。我数了数，垢海不见了。我冲前面喊了两嗓子，有人应声说垢海和卫生员到前面去了。

到了阵地，每个战士分到两斤冻得邦硬的土豆。炊事班的老王把土豆扔进锅里，"噗噗"几声响，黑色的锅底立刻沾满了土豆皮。老王说这是让土豆受热，咱们吃的时候好嚼。

我们啃着土豆，天就擦黑了。突然，远处传来几声枪响，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