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揉着太阳穴，裤兜里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在手里搁得有点不稳。刚在发酵车间里蹲了俩钟头，地上的酒精味儿混着酒糟的酸臭，熏得他眼皮直打架。这地是实打实踩实的，裤腿都磨出毛边了，黑印子跟烙铁烫上去似的。他站直身子，活动了一下筋骨，腰有点直不起来。

“操，”老王嘬了口烟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差点砸到旁边排队的歪嘴老李，“这帮孙子，说这批原浆要几天才能处理完，结果硬拉我进来闻味儿。闻你能闻出个啥，全是冲鼻子眼的酒气。”

歪嘴老李叼着烟，手指头掐灭了烟头，吧嗒一声扔在地上，用脚尖蹭了蹭。“我说老王，你这回可走运了。”老李说话跟嚼蜡似的，嘴角那道疤让他说话总有点含混。

老王斜了他一眼，“走运？我这就累成狗了，你跟我说走运？”

“你瞅瞅那边那堆瓶子，”老李用下巴朝阴影里指了指，“新到的一批是吧？说是特 acute 的法国橡木桶，没成色。厂里估计是嫌麻烦，或者舍不得钱，把这批法国桶当废品处理了，用这些旧瓶子装原浆。”

“旧瓶子？”老王凑过去，眯起眼。那堆瓶子歪歪扭扭堆着，不少都瘪了，像被虫蛀过一样。瓶子口用麻绳捆着，不少绳头都磨出了毛刺。“这都啥年份的玩意儿了，还能喝？”

“谁知道呢。”老李往后退了退，保持距离，“但你看那几只完好的，底子都有些裂痕。我拿手指头摸摸，有东西突出来。”

老王心里咯噔一下。老李这嘴巴不绕弯子，他说有东西，那肯定有。他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只瓶颈子粗的旧瓶。瓶身布满灰尘，擦掉一点，露出一层暗沉的锈迹。“锈？”

“不是锈，”老李凑过来看了看，语气有点发毛，“像是……像是钉子头。看形状，像是以前封瓶用的，没拔干净。”

老王的手指头冰凉。他顺着那锈迹摸到瓶底，果然，有个凸起的黑点，比指甲盖还小，周围锈得厉害。他试着用指甲抠了一下，没抠下来。“这……谁干的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老李的眼神飘忽，“但问题来了，这批瓶子以前一直扔在仓库里，没动过。厂里的人都说没这批瓶子，原浆根本装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