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霞光把整座大学城染得昏黄，历史系楼顶的风筝在稀疏的云层里扑腾，像条快断气的鱼。李砚推开楼门的时候，门框把他窄腰的衬衫袖口刮得哗啦作响。

“搞什么……”

他踢开办公室里那盆总也养不活的盆栽，暖气片上摆着个紫砂壶，壶嘴正对着他的脸。茶还没开，壶里飘着几根茶叶梗，像是刚才有人对着它吹了口热气。

“王教授，你……”他嗓子发干，手指戳着那壶茶的平面，“又没开？”

对面的书架晃晃悠悠倒了半截，几本《明史考据》哗啦掉在地毯上。王教授正靠在办公椅上剥橘子瓣，橙色的汁水顺着他的指尖滴到羊皮纸上。老人眼皮耷拉着，像条晒蔫的鱼。

“你不来，谁教学生啊。”王教授把橘子瓣扔到小瓷碟里，瓷碟里已经堆着十几个，“学校规定，五点前必须走。”

李砚不搭理他，弯腰数散落在地的书。厚薄不等，书脊上烫金字迹有些发黑，像是被虫蛀过。他拿起最上面的那本，扉页上写着“砖家墨迹，谢绝外借”。

“你疯了！”李砚猛地一拍书架，整个古董架子差点跟着蹦起来，“学生作业都改到半夜，你把书……”

王教授突然打了个喷嚏，橘子瓣噼里啪啦砸到他大腿上。老人捂着肚子直笑，像是吞了颗辣椒。

“最近啊，缺阳气。”他举着没剥完的橘子，“你太忙了，连阴气都补够了。”

李砚把那本《明史考据》往王教授脚下踢了踢。书骨子硬邦邦的，像块墓碑。窗外突然传来铃铛脆响，空荡荡的风筝线在晚风里绷成直线，把声音传到楼顶。

“铃铛？”王教授掰着橘子瓣的手停了，茶壶在暖气上滚来滚去，水汽把他的眼镜蒙上一层雾，“钟楼……早上还响过。”

李砚蹲下来，地毯上的橘子瓣被鞋尖碾得粉碎。他顺着响声摸到走廊尽头，那里有个贴着封条的档案柜，柜门虚掩着，柜子里传来金属摩擦声。

“谁在里面？”他推门的时候，手被玻璃门上的灰尘划破了。

档案室里堆着残破的拓片，一捆捆褪色的籍籍，空气里飘着霉菌的味道。最角落的蜘蛛网上挂着个玻璃钟摆，丝线一扯，玻璃珠叮铃铃砸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那声音，跟刚才楼顶传来的铃铛分毫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