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，窗户玻璃被打得像一层水幕。我往嘴里塞了最后一个馄饨，抹了把油光光的嘴，抹布擦桌子擦得咋咋响。老张头叼着烟，吧嗒吧嗒地靠在吧台后面，肥嘟嘟的脸上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欠揍劲儿。

“赶紧走赶紧走，今天这雨，少说也得下俩钟头，”他晃晃手里的打火机，“去哪啊这是？裹得跟个熊瞎子似的。”

我抿了抿嘴，把围巾往高勒了勒：“去趟超市，家里酱油没了。”

“啧，”老张头又点燃一根烟，“真是模范媳妇啊，天天记账买菜，搁我们那会儿，姑娘家家家都这样，现在少咯。”他弹了烟灰，眼珠子在我身上瞟来瞟去，“行吧，注意安全，别掉水里头，我这店开不了，可没饭辙了。”

我被他看得毛毛的，冲他摆摆手往外跑。刚一出门，冷风裹着雨水就扑脸上了，我扎进雨雾里，能见度不超过三米。超市就在街对面，我扯着围巾，低着头往前冲，雨伞都快撑不住了，风一吹哗啦一下就反过去了。

超市门口的铃铛被雨水打湿了，叮铃铃一声脆响，震得耳朵嗡嗡响。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，穿着围裙的大妈正在整理货架，看见我进来，连忙喊了句：“快脱外套，淋湿了。”

地上还积着 puddle 一样的水，我趔趄了一下，赶紧稳住身形，把湿透的围巾往里掖了掖。暖气一上来，脑门就开始发烫，我都快成蒸笼里出来的包子了。

酱油在调料区，我手忙脚乱地捞下一瓶，又顺手拿了两袋纸巾。收银台那边有个男生在排队，头发剃得溜光，耳朵上挂着墨镜，手指头噼里啪啦在手机上划拉。他穿着那种亮闪闪的白色皮夹克，沾了点灰尘，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，眼睛倒挺黑，看着挺乖的。

“你好，”轮到我了，我抓着酱油瓶子，“刷卡。”

男生抬头，镜片反光，我看不到他眼睛里的东西。他慢悠悠地掏钱包，动作特慢，把手机屏幕对着我看，嘴里叼着根棒棒糖，薄荷味的。“刚刚那位，请拿好商品，祝您购物愉快。”

我懵了一下，反应过来前面人已经走了。我赶紧接过卡递过去，卡给我刷的时候，风扇哗啦一下对着我的脑袋吹过来，我后脖颈凉凉的，一哆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