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“呜呜”地刮着，把王福贵屋里那盏孤零零的油灯吹得明灭不定。炕上，他怀里揣着半块窝头，那玩意儿硬得跟块石头似的，砸地上都能出个坑。外头，李寡妇扯着嗓子跟左邻右舍骂街呢，唾沫星子跟洪水似的，淹得他家门槛都湿了。

“冻死？我看你冻得快乐死了！”王福贵往被窝里缩了缩，脑袋里盘算着怎么把这茬子处理了。老街坊的面子是得给，可这女人也太能闹腾了，再这么下去，他王福贵这口气可咽不下。

正琢磨呢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一个穿着红衣裳的小丫头探了个头，看见王福贵，眼睛一亮，怯生生地问：“小哥，住里头吧？俺娘说了，您老得帮衬帮衬……”

王福贵抬眼瞅瞅，见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，梳着双丫髻，眼睛像两颗黑葡萄，水汪汪的。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暗道不是吧，这年头，连跑堂的都开始带妆了。

小丫头往后退了退，小声说：“俺叫小翠，人丁巷王大婶家的……今儿个，俺娘说，看您老可怜，特意让俺来……”

王福贵打断她：“叫俺可怜？我看你们家更可怜！老娘逼债逼到人家里来了，这丫头，就是来传话的？”

小翠脸一红，小声嘟囔：“是……是俺娘让您老帮衬……”

王福贵哼了一声，心里盘算着，这王大婶也不是省油的灯，怎么就跟李寡妇串通一气了？不对劲啊！他伸出大手，摸了摸小翠的脸蛋，小翠吓得一哆嗦，往后缩了缩。

“别怕，”王福贵嘿嘿一笑，“你娘让你来求我，是想许配你？”

小翠一愣，随即脸更红了，使劲点点头。

王福贵眼睛一眯，心里有了门道。这王大婶，估计是想借自己这把年纪，保管个孙媳妇。他拍了拍小翠的肩膀，说：“回去跟俺娘说，这事儿，成！”

小翠眼睛一下子瞪圆了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王福贵站起来，弯腰从怀里掏出那块冻得邦硬的窝头，往小翠面前一塞：“拿着，当夜宵！”

小翠赶紧伸手去接，王福贵手一翻，窝头飞到院外去了。

“滚！”王福贵吼了一声，“明日个，让俺娘来俺家提亲！不然，别怪俺王福贵不客气！”

小翠吓得一溜烟跑了，连滚带爬地回了人丁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