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那烟杆子可真是抽得凶。吧嗒吧嗒的响声在院子里挺突兀，尤其是在这种鬼天气。天上灰蒙蒙的，像罩着块脏手帕，风一吹，树叶子哗啦作响，跟人说话似的。他眯着眼瞅着不远处新垒的杜二乐坟头，那土色在灰天里白的刺眼，坟头土还没踩实，风一吹就耷拉下来几撮。

“啧，邪门……”老王头咂咂嘴，唾沫星子喷在鞋帮子上。这坟头邪门就邪门在，十年前杜二乐刚埋的时候，风刮着土都上不去，现在呢？风一吹，土都能飞起来。这叫什么事儿？

他喉咙一滚，又把话扯回了杜二乐的婆娘。这婆娘啊，生前的模样老王头可记得清楚。水灵，大眼睛，笑起来像把人往心里拉。可惜，好日子没过几天，就跟着杜二乐去了。杜二乐命苦，死得早，留下个年轻老婆，守着个破家。

“老王头，抽完这袋烟，晚上我帮你照家去。”隔壁扛着锄头的二愣子路过，嘿嘿一笑。二愣子是个愣子，脑子不太灵光，但人实在，杜二乐的事儿，他比谁都上心。

“别介，二愣子，我这抽的烟不沾魂。”老王头摆摆手，把烟杆子从嘴里拔出来，又吧嗒了两口，吐了个烟圈。烟圈在灰蒙蒙的天里飘飘荡荡，最后悄无声息地散了。

二愣子嘿嘿一笑，没再说话，扛着锄头走了。院子又恢复了平静，只有老王头那烟杆子还在吧嗒吧嗒响。他眯着眼，脑子里的杜二乐婆娘影子忽明忽暗。

就在这时，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什么。一闪而过，白影一晃。老王头心头猛地一跳，手里的烟杆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
“谁？”他低声吼了一句，眯着眼睛往那边瞅去。风声很大，树叶子哗哗作响，什么也没看见。难道是自己眼花了？他皱着眉头，又往那边瞅了瞅，还是什么也没看见。

“操，眼花了。”老王头恨恨地骂了一句，把烟杆子往地上一扔。烟头在地上滚了两圈，灭了。他没再管，转身往屋里走。

晚上，二愣子真来了。屋里点着盏昏黄的油灯，二愣子把脸凑过来，低声说：“老王头，杜二乐那坟头，晚上影影绰绰的，老王头，要不，咱俩点把火把去瞅瞅？”

老王头摇摇头：“别介，二愣子，晦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