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子后山那片乱葬岗，总是弥漫着一股子腐臭味儿，三狗子就是在这鬼地方捡到个破篮子，里头还裹着个嗷嗷哭的娃。这娃一出生就没爹没妈，干瘪得像个没气的皮球，捡回来的时候浑身冷得硌牙。三狗子当时饿得眼冒金星，正打算翻翻篮子缝里有没有铜钱，听见哭声一愣，瞅着小家伙哭得瘪嘴儿一抽一抽的，心一软就给抱回来了。

三狗子也是个苦命人，年轻时和人打架弄瞎了一只眼，后来又没了老婆孩子，成天喝得烂醉。这野娃抱回来，他也没动什么心思，就当多了个饭搭子。好在小镇后厨的老板娘心肠好，隔三差五给他塞些剩饭剩菜。三狗子嘴上骂骂咧咧，心里却算计着，这小崽子只要能活下来，将来总得有个名堂。

镇上的人都叫他“瞎子狗”，没人愿意管这闲事。瞎子狗呢，倒也乐得清静，白天领着那小家伙在后山采点野菜，晚上就着酒葫芦啃窝窝头。他文化不高，只认得几个字，教那小子念书也是颠三倒四：“锄……锄头，那个啥……铁疙瘩。”小家伙倒是机灵，比他学得快多了。

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。镇子不大，靠着一座山脚，进出都要翻过几道坡。镇上的铁匠铺掌柜是个粗人，看不过瞎子狗天天抱着孩子晃悠，有一次冲他吼：“看你那鬼样子，养不活就扔了去！”瞎子狗当时正抱着小家伙喂窝头，闻言猛地一哆嗦，手里的窝头差点掉地上。那小家伙却不知死活，伸出小手拍了他一脸。

一转眼，小家伙长到了七岁。这小屁孩叫陆小乙，没人知道谁给他取的这名儿。他自小跟着瞎子狗在山野里摸爬滚打，跟个野猴似的，眼珠子滴溜溜转，手脚也贼快。瞎子狗喝多了酒，就爱让他去山脚下那棵歪脖子槐树上摘果子，陆小乙猴儿一样噌噌几下就爬上去，砸吧着嘴说：“这果子酸得很，掌柜的要是知道我偷摘，又该骂了。”

镇上的人渐渐也认得陆小乙，见他瘦得肋条都透出来，打心眼儿里可怜。可这孩子犟得很，谁给东西他都不大瞧得起，尤其看不上铁匠铺那个铁疙瘩。前几日铁匠铺后院的荒地里，不知谁扔了个半截铁剑，铁锈斑斑的，陆小乙路过时瞅了一眼，哼了声：“破烂玩意儿，比咱后山的烤野鸡还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