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的托盘叮当一轻，九支红烛稳稳立在八仙桌上。陈婧深吸口气，指尖拂过烛芯，跳动的火苗映着她有些发白的小脸。屋子里静得可怕，只有雨声噼里啪啦砸在廊檐上。

新郎官萧慕辰就躺在里面的那张红木大床上。身上盖着水红色锦被，脸被一层薄纱盖着，看不清样貌。三年了，他一直这样躺着，像个精致的人偶。

陈婧挪到床边，跟后脑勺贴着后脑勺。这婚是妈硬给她推的，对方家开的药厂救过她爸一次。她没挑三拣四，只想着赶紧结了，别再让人左右。可这婚事，办得邪乎。

她放下托盘，俯身。香味混着烛油味糊了一脸。她学着城里那些戏子，对着那层薄纱嫣然一笑，小嘴凑上去亲了一下。木床吱呀一声，像在抗议。

“今天天气真好，适合晒被子。”她絮絮叨叨，声音不大，自己听着都觉得肉麻。薄纱能隔声，她知道他听不见。可这三年，她每天都说，不知说过几千几万遍。

“慕辰，你闻闻，我买了桂花糕。”她把一块糕放在床头柜，又摸出块手帕擦了擦嘴。擦得欢，心里却发毛。这婚房里，除了她，就他一个活人。

屋外雨小了些，月光斜斜地溜进来，在地上画条银蛇。陈婧打了个哆嗦，悄悄瞄了一眼床。薄纱下的脸没动，也没变。

她坐到床边的小板凳上，开始啃桂花糕。糕点甜得腻，她嚼得慢。脑子里乱糟糟的，想着怎么跟 ricochet 家的孩子交代这事。那孩子才十岁，知道爹娶了个新娘子，眼睛直勾勾地问她：“阿姨，新人睡在一起是什么样？”

陈婧当时脸红得能滴出血，含糊糊说：“小孩子别胡说。”现在想来，这话还不如胡说。

咔哒。

板凳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痕。陈婧猛一抬头，心脏差点蹦出来。那一直没动的薄纱，此刻正微微颤动。

她紧张得手心出汗，手指不自觉抠着糕点碎屑。那薄纱没再动。

“慕辰？”她试探着叫了一声，声音都在发抖。应一声是鬼，不应一声是自己糊弄鬼。

薄纱动了。慢吞吞的，像窗棂上的风箱。陈婧屏住呼吸。

啪嗒。

一滴眼泪砸在桂花糕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。月光下，薄纱颤得厉害。

她僵在原地，脑子里嗡嗡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