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安跟着爷爷，拐进一条绕着山根的小道。道边野草疯长，几只土狗不知从哪家院墙里钻出来，呜呜地盯着他们。陈平安的小腿肚被草梗扎得痒痒的，忍不住踢了一脚，草叶大多被碾得粉碎，却有两三根倔强的，还挂在他裤脚上。

"这鬼地方，怎么走的这么慢！"陈平安小声抱怨。 老妖爷爷没回头，嘴里哼哼唧唧的，像是在啃啥难咽的东西。"小兔崽子，急啥？咱得找对地方。"
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前方豁然开朗。一块乱石堆中间，果然有个洞口，黑咕隆咚的，腥风阵阵。洞口边上散落着些破铜烂铁，还有几只缺胳膊少腿的破皮靴。 "老东西，你咋知道这儿有东西？"陈平安凑过去，借着昏暗天光，数了数皮靴，眉头皱了起来："五双？" 爷爷从怀里掏出个水囊灌了一口，咕嘟咕嘟灌完，嗓门洪亮："这叫妖市。凡人死得冤，身上的怨气就留在那当儿。有些不守规矩的厉鬼，或者修行没成的散修，就爱聚这儿碰瓷。"

陈平安咽了口唾沫。他虽然听爷爷说过这世道险恶，可亲眼见到五双皮靴，还是觉得瘆得慌。 "那...那咱们是进去还是咋地？" 爷爷拍了拍他："进来！正想找你试试身手呢。你小子魂儿刚还完，正好用灵力压压惊。"

说着，老妖爷爷身形一晃，已经钻进洞去了。陈平安犹豫了一下，也跟着跳了进去。里面比想象中宽敞，地上铺着干草，中间摆着个小土台。黑压压的一片，能看见影子里站着些模模糊糊的东西。最前面，有个穿破烂道袍的老鬼踱着方步，手里摇着串铃："走过路过不要错过！百岁童子，半夏阴丹，现钱交易..."

爷爷突然伸手拽住陈平安，把他往旁边一拽。两人迅速隐到堆着的瓦罐后面。 "抄家伙！"爷爷压低声音。 陈平安又惊又怕，哆哆嗦嗦掏出爷爷给他的短刀——那玩意儿小得可怜，估计最多切菜用。 "跟紧我，看见亮东西就砍！管它什么狗屁仙家规矩，能卖钱就是好东西！"爷爷临了还补了一句："要是被抓住了...跑！往回跑！"

陈平安握着冰凉的刀，只觉得手心全是汗。前面老鬼已经走到了土台边，似乎在盘算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