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鸡叫得跟杀鸡似的，苏梨闭着眼睛把炕桌拍得啪啪响。桌上摆着半块黑乎乎的饼子，是她早上啃剩下的。

爹欠了田主赵老三二十两银子，赵老三家的小子昨天跑来讨债，跟着屁股后面骂爹没出息，骂得她耳朵嗡嗡响。娘走得早，家里就剩她和爹，还有个瘫痪的老娘。爹是个懒散人，讨债的事早被骂跑了，现在正呼呼大睡，那屁股上被赵老三竹条抽的红印子，估计晚上还得疼半夜。

苏梨眼皮子没抬，手指头在饼子上戳来戳去。这饼子是给老娘蒸的，发面时没放碱，味道又硬又酸，老娘硬是吃了半块才咽气。她得留着这半块，晚上还得用煤油灯熬点野菜汤。

灶膛里没柴火，昨晚上就扒拉在那儿。爹指望不上，她自己上山砍柴还得走俩时辰。山里倒是不缺柴，就是蛇虫鼠蚁多，上次她就差点被野猪拱了腿。身上那道口子，到现在还隐隐作痛。

“苏梨！还睡大觉呢！”

外面传来爹粗哑的吼声，吓了苏梨一跳。她手一抖，那半块饼子“啪”地掉地上，沾满了灰尘。爹趿拉着鞋从里屋出来了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是宿醉的红晕。

“爹，饼碎了……”苏梨小声说。

爹没理会，走到墙角，拿起那把磨得锃亮的锄头，戳了戳地头。“天亮了，去赵老三家！”

苏梨心里咯噔一下，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。爹不是不想去，是没胆子。赵老三那家子，圈了三头肥猪，天不亮就挑到集市卖了，全是爹的钱。今天再去，怕是那院里站着的不是爹，得是赵老三的奴才了。

“磨蹭什么呢！死鬼！”爹见她不动，又吼了声，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抽烟，估计是心烦。

苏梨没动静，爹吼了声，她就没动静。在外人看来是懒，其实她是累的。昨晚熬到半夜才把野菜汤熬好，伺候老娘睡下，自己又跟着黑灯瞎火的炕板折腾了一宿。

她提起篮子，从屋后溜出去。老娘屋里没点灯，黑漆漆的，她就摸索着出来。院子门口，两只公鸡在打架，啄得满地鸡毛。山风呼呼地刮，带着一股子冷飕飕的土腥味。

苏梨深吸一口气，把篮子顶在头上，自个儿进了山。昨天砍的柴还放在山坳里，她顺手抄起柴刀走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