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机里那首破歌还在循环，调子都跑成抽风了，估计是耳机线最近老被门夹，犄角旮旯里绕进去了头发丝儿。林哲没管它，低头踩碎脚边那片打着旋儿的银杏叶，咔嚓咔嚓，脆得很。格子间逼仄得像鸽子笼，他总得出来透透气，顺便想想那个该死的甲方，改了N遍的PPT愣是没一个满意的。

写字楼玻璃幕墙反着刺眼的白光，晃得他眯了眯眼。他晃晃脑袋，试图把那些该死的Project Deadline甩出去。突然，一道极淡的蓝绿色的影子闯入视线。林哲愣了半秒，才看清那是个人，穿着个浅绿色的马甲，正背对着他，站在隔壁那栋楼的墙角，手里拿着块调色板和支画笔，正在一栋玻璃幕墙下写生。

那抹绿在灰白色的建筑群里扎眼得像颗辣椒。林哲嘴角不自觉扯了扯，这哥们儿也是吃饱了撑的，写字楼幕墙反着光的，拍出来能看清啥？他正准备扭头走，那人突然转过头来。

就那么几秒钟的事，林哲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温度计碰了一下。

画框少年抬眼的时候，太阳正好穿过玻璃幕墙，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晃动的亮光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神却很清亮，像洗过的泉水。那双眼睛看着林哲，没打招呼，也没躲，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他，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。

林哲心里咯噔一下，脑子里嗡嗡响。他想象了千万遍和陌生人搭话的场景，结果这哥们儿上去就盯着他看，连个招呼都没打。他讪讪地笑了笑，指了指自己耳机，“嘿，哥们儿，你那个……调色板挺别致。”

少年像是没听见，依旧盯着他，过了几秒才慢吞吞地说：“淋过雨的画，容易留痕。”

林哲一愣，根据他那点有限的文化水平瞎猜，这哥们儿是不是个行为艺术家？或者至少是个有病的诗人在玩行为艺术？明明他在自言自语呢，还说什么淋过雨的画，掩饰得还挺深。

“呃，那个，你画的是我们大楼对吧？”林哲装傻，试图打破这尴尬的对峙。

少年这才像是终于看到活人，懒洋洋地应了一声，“是张照片，昨天拍完的。”说完又低头画起来，活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林哲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抹浅绿的背影，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