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刮得急，写字楼玻璃幕墙反着刺眼的白光，晃得林哲得抬手眯了眯眼。他低头，脚下一踩，落叶“咔嚓”响了两声，被动烟带得飞起来，又落在自己脚边。耳机里循环着那首烂大街的摇滚，调门够，但词怂，他一边听一边嘀咕，“这歌也听得腻了，早听早忘，省得还花钱听。”

林哲是写字楼里某互联网公司的外包程序员，三流大学毕业，三十出头，顶着个乱糟糟的头发，穿件印着“996.ICU”的黑色T恤，在格子间里拧螺丝十年没拧出名堂。现在的工作更无聊，老板嫌他卷不动，外包公司嫌他工资高，成了没人要的烫手山芋。他每天任务就是打开网页，看看能不能给甲方爸爸露两招，大部分时间就是刷短视频，或者把这歌从A面听到B面。

下楼来，天阴得厉害，风从没关严的消防通道灌进来，把停在外卖区的小电驴吹得东倒西歪。外卖箱堆得像座小山，今天是死线，送完这最后一单，他才能喘口气。他拎着个豆沙色的保温箱，里头是刚出炉的流心包，这玩意儿得趁热吃，凉了就没了灵魂。一氧化碳中毒后遗症，他还有点咳嗽，闻着油烟味就忍不住咳两声。

绕过外卖箱，往小区走。路边的银杏树掉了一地金黄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但得小心翼翼，生怕踩到哪个刚放好的外卖箱，或者哪个误入歧途的快递小哥。林哲一边走一边踢着落叶，像踢着碎钻，心里盘算着晚上去吃谁家的小炒肉。

就在他拐进小区楼下那个平时堆满杂物的角落时，眼角余光瞥见个绿影子。

当时他刚想骂句脏话，因为这角落老堆着废纸板，碍事得很。但视线落过去一看，那“影子”动了动，抬了抬胳膊，在调色盘上蹭了蹭白色颜料。林哲“咦？”了一声。

是个少年，穿着印着“专业画家”字样的绿马甲，背个大画板，正埋头画着什么。那马甲是亮色，在这阴天里还挺显眼。少年侧脸的线条很干净，也没带耳机，眼神专注，目不斜视。阳光从头顶的霓虹灯罩子漏下来，刚好照在他画笔和调色盘上，把颜料都染得发亮。

林哲当时就傻了，才怪他，那光线太晃眼了。写字楼顶楼那个 Meeting Room 经常开全明，反射光刺得他眼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