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从地里拔完萝卜，林花好坐在门槛上捋着裤脚上的泥土。这时候小拱子哥颠颠跑过来，小脸通红，上气不接下气：“花好，花好……咱娘说……说让你给那对老夫妻送点新拔的菜。”

林花好没动，光盯着小拱子哥身后那双破鞋。这孩子，从小就怕鞋脏，出门跑一趟回来，脚上总要破皮。她说：“菜呢？先给我瞧瞧。”

小拱子哥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布包，活像刚从泥地里捞出来。林花好揭开一看，里面几棵瘦弱的小白菜，蔫儿吧拉，还有两根瘪瘪的胡萝卜，土都没擦干净。

“你娘呢？”林花好盯着小拱子哥的脖子问。这孩子脖子有块胎记，一大一小两个点点，小时候她总喜欢用指甲掐。

小拱子哥嘿嘿笑：“你娘去镇上赶集了，让我……让我给你捎双新布鞋，就在她铺子里挑的……”

林花好不客气伸手去摸布包底，果然摸到个硬物。她倒出来一看，是一双崭新的青布鞋，鞋面还绣着两朵小梅花，针脚细密得能掐出水来。

“你娘不差钱啊，这鞋得卖十两银子。”林花好伸手就要穿。小拱子哥眼疾手快挡住：“花好，这鞋……这鞋是咱娘特意给你挑的！”

林花好愣了。从小到大，她穿过最好的是一双补丁摞补丁的麻鞋，夏天光脚穿，脚趾头总被草划破口子。这双鞋……她得穿。

“我帮你擦擦。”林花好从泥地里揪了把草，蹲下来帮小拱子哥擦鞋带。布鞋上沾着泥点，他小手笨拙，越擦越脏。

林花好心里直笑。这孩子就是老实，要不说人缘好呢。可她笑完心里又咯噔一下。这双鞋，小拱子哥早说了他娘给他买了，怎么又给他送来了？

她抬头看小拱子哥，对方眼神躲闪，小声说：“其实……其实你娘说，要我看准了啥，就买个给花好……”

林花好心更凉了。她蹲在泥地上，看着那双崭新的布鞋，突然觉得脚冷。她想起昨晚梦里，她穿着这双鞋站在县太爷门前，被一群婆子推搡着要她嫁给跛子……那双鞋，和现在的小拱子哥脚上的颜色一样。

“娘说……卖鞋的钱，给你买点胭脂水粉了。”小拱子哥抢过布鞋，自己塞进怀里，“怕你嫁过来没东西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