悉多站在河岸边，手里摩挲着那串用荇草编成的项链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长到几乎要缩进泥土里去。她望着水面，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波光里碎成一片片金色的鳞片，可那些鳞片却怎么也拼不回原样了。

“真的要走吗？”她想。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泥岸边的草根，泥土黏糊糊地沾在指甲缝里。小河哗啦啦地淌着，声音像谁在用竹篾刮手指。从前挑水的时候，她总喜欢蹲在河边，看河水像哗啦啦的笑话说啊说，可现在听来，怎么都像在催命。

旁边树丛里钻出只野兔，弓着背跑得飞快。悉多想撵它，可刚抬脚，一阵风就吹散了她手里的草编。草串滚到水里，像个死人的辫子悠悠地漂走了。她叹了口气，看着那东西越漂越远，像极了当年她跟着罗摩，一起漂到这个尼瓦拉森林的时光。

远处传来几声猿啼，打破了森林的宁静。悉多眯起眼，发现一抹白色晃了一下，没影了。她扯了扯身上袍子的下摆，那料子是罗摩亲自去集市挑的，染了三天三夜才调出这么个天青色。袍子角还带着他手指擦过的余温，可摸了半天，手心只有自己的汗。

猎人们冷锅冷灶地坐在篝火边。头人用兽骨筷子戳着地上的陶罐，问第几遍：“婆罗门可以随便拆散人家姻缘？”

有个年纪大的婆罗门摇着头，嘴里嘟囔着什么，被烟熏得直咳嗽。悉多悄悄往他碗里添了块酥油饼，那饼是她藏的，罗摩嫌她老吃素才偷偷塞进车的。婆罗门愣了一下，抓着饼就啃，眼角突然红了。

天色暗下来时，悉多蹲在罗摩当年住的独木桥上。桥下的水越来越黑，像一张嘴在等着吞了她。她想起罗摩教她辨认草药的样子，手指还沾着泥土，粗糙却温暖。突然一阵骚动，树梢上扑棱棱落下几只猫头鹰。

悉多站起身，把袍子下摆撩得更高。月亮刚露脸时，她就进了森林深处。这里以前是她采野果的常去地，如今却变得无比陌生。她拨开藤蔓，手掌被划破了，血珠子落在草叶上，就像有人偷偷往祭坛撒了把红米。

转过一个山坳，面前豁然开朗。河岸边立着块磨光的青石碑，上面刻着罗摩的名字，旁边还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