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庆第一次见到赵光义，是汴京最热闹的樊楼前。那天刚下过雨，石板路还湿漉漉的，映着天上刚放晴的蓝。他正低头跟着人群挤着看什么杂耍，冷不丁就被人撞了个趔趄。

抬头一看，撞他的是个穿青色襕衫的年轻小子，手里还捏着个卷轴，领子底下露出点银丝。小子慌忙扶住他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，嘴里说着「对不起，对不起，老哥您多包涵」。

王庆摆摆手，心里嘀咕：「这年头赶时髦的也太多了点。」他这身行头，敞胸褶衿，腰里别着把茶刀，一看就是走街串巷的营生，跟这文绉绉的小伙子凑一块儿，实在配不上。

「没事儿。」王庆嗓门洪亮，「你忙你的，我自个儿捯饬捯饬。」他顺手往旁边柱子上一倚，就看见那小子正小心翼翼把卷轴摊开，上面画着些奇奇怪怪的鸟，羽毛颜色怪得要命。

王庆凑过去瞅了一眼，愣是看得眼直了。这画得是活生生的，翅膀一扇，就跟要活过来似的。四周挤满了人，有个老先生正举着铜镜对着卷轴比划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
小子见王庆看得认真，连忙凑上来介绍：「这位老哥好眼力！我这画叫『霓裳羽衣』，是前日里在洛阳收的。」他说话磕磕绊绊，但眼神挺亮。

王庆乐了：「什么霓裳羽衣，我看是『喜鹊闹梅』吧？这红得跟血似的，梅倒像是冻蔫了。」这话一说，把周围的人都逗乐了。

小子脸一红，争辩道：「不是喜鹊，这是『朱雀衔花』……」他越说越急，卷轴不小心被风吹到了。

人群一阵哄笑，小子急得满头大汗，连声道谢。王庆看不过去，伸手就想去扶。没想到卷轴刚一碰到他的手，上面的墨迹就蹭掉了一块。

小子吓得脸都白了，差点把卷轴撕了。王庆赶紧收回手，捋了捋衣襟，强笑道：「老哥不是故意的，你接住就是了。老哥这身打扮，看来也是懂行的？」他指了指自己腰间的茶刀。

小子眼睛一亮，连忙点头：「是啊是啊！老哥是『随缘笔会』的？」

王庆一愣，这名字他倒是没听过。他打量了小子几眼，见他虽年轻，但眼神沉稳，不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子：「老哥我，就一卖茶水唱曲儿的，哪入得了什么笔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