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拧开水盆的扣儿，哗啦一声冷水泼脸上，激得他一个激灵。眼睛猛地睁大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昏暗天光——外头天刚蒙蒙亮，灰蒙蒙的，像刚被墨水染过。他晃了晃还有些发沉的脑袋，昨晚的酒劲儿不知不觉醒了，只剩下头痛和更深的疲惫。

他喘了口气，把脸浸进冰凉的水里又提起来，肥皂味和淡淡的水汽混在一块，熏得他有点头晕。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和喘气声。昨夜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，那些刀光剑影，还有……那个该死的东厂番子。

“终究是较上劲儿了。”陆沉抹了把脸，眼神冷了下来。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有些发白。他知道，这一步走出去，恐怕就没什么退路了。

他简单冲了把澡，捡起昨晚落在地上的长袍穿上，袖子空荡荡的，显然是被人扯掉了一截。他没管那事儿，反正穿着不舒服，裹紧点也就行了。腰间的佩刀还稳稳当当挂着，冰冷的触感让他踏实了些。

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，伺候他的人小心翼翼地探进来头。“大人，天亮了，您……”

陆沉打断他，声音还是有些哑：“知道了，准备车马，出府。”

伺候的人犹豫了一下，小声问道：“大人，现在……不太平啊。东厂的人……”

“我问过你一次了，别再多嘴。”陆沉脸色沉得像能滴出水，“去安排吧。”

那人不敢再愣着，应了一声“是”，轻轻带上了门。屋里又恢复了寂静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早起的鸡鸣。

陆沉走到窗边，伸出袖子挡了挡透进来的冷气，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昨晚的打斗异常激烈，他差点栽在对方手里。东厂这次找上门，明显是来者不善。他们动作很快，府里的人几乎被一网打尽，只有他因为有事先离开，才侥幸躲过一劫。

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，越挣扎越深。前路茫茫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。但他心里清楚，既然已经开了头，那就没得退。

不多时，马车已经备好。陆沉坐了进去，外面天色越发亮了，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，车水马龙。他靠着车厢壁，闭上眼睛，脑海里却全是昨晚的情景——刀剑相交的刺耳声响，还有那个番子居高临下的狞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