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王头这声师傅喊得挺真诚，老支白了他一眼，嘴角却咧了一下，没说话。搁以前，他这岁数，小王头都叫他哥呢。可现在啊，都是论资排辈，他管那帮愣头青叫师傅，心里头也认这个。但真要论起来，小王头在这帮“徒弟”里头，脑子是转得快的。搁老支这破单位里头，脑子不快，指定要被活埋。

嗡嗡嗡的，不光是笔在纸上划拉着声儿，还有老支心里头那股子急火气。这破题，真是要命。客户挑得跟绣花一样，这要求那要求的，把他整得跟个陀螺似的，抽飞了都下不来。好不容易拿了个还过得去的思路，那帮领导又在后面瞎搞，改了改了，这改来改去，早知道还不如当初那么干呢。

“师傅，要不……咱看看别的？”小王头试探着说，手法是跟老支学的，但也看不出啥火候，就是那语气，显得特贴心。老支拿眼斜他，“别的哪儿有这坑多？你小子还不知道这水深浅？”

小王头嘿嘿笑了两声，没再吭气。老支也不指望他明白，这帮年轻人，心思活络，就是看不透水深水浅。他这点破事，跟他说了也是白说。这世道就这样，新人要往上爬，总得踩着老头的骨头往上蹦。虽然不是刻意，但合适的时候，也得让人知道，他还是有点东西的。

过了一会儿，老支忽然停下了笔，盯着窗外发呆。那眼神，放空了似的，连楼下的车来车往都看不进去。小王头瞅这架势，知道师傅心里有事儿。他早就觉得，师傅最近不对劲，但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劲。好像……是挺累的，不是身体累，是心里累。

“师傅，”小王头又忍不住开口，“您……是不是家里有事？”

这话一问，老支猛地回头，手里捏着的笔尖子差点戳到本子上。他脸上那股子被焖住的红晕，一下子就褪了下去，看着小王头，眼神有点发直。“瞎琢磨啥呢？没的事。”他嘴上这么说，声音却有点干。

小王头心里咯噔一下，知道这事儿捅到点痛处了。他低下头，假装看本子，其实眼角余光还盯着老支。老支是那种，你越是追问，他越是绷着，是真有点啥事，他又不肯说。这年头，谁家没点破事儿啊，可谁又能跟单位里头的师傅，跟一个刚进门的年轻人说这些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