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刚过，老支坐在电脑前，盯着屏幕上那篇刚改完的稿子。窗外的天已经擦黑，雨丝斜斜地打进来，在玻璃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他抬手揉了揉眼睛，哈出一口白气，迷蒙了屏幕一角。

"又是一个烂摊子。"他嘀咕着，指尖在键盘上敲了敲。这篇稿子是给个不大不小的杂志写的，号称是关于新区开发给老百姓生活带来的变化。可老支自己琢磨着，那里面净是些领导讲话稿的腔调，哪个老百姓真听得进去？

"得加点实在东西。"他定了定神，把文章往后翻了几页。正看到一段写菜市场变化的，上面说菜价便宜了百分之二十，可老支自己天天去菜市场，知道那点便宜让摊主们收支都不好做。他拿起手机，翻出昨天拍的几张照片——卖菜老王备用的大账本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进价和售价；还有早上去杀鸡的小李，蹲在棚子角落啃冷饼的照片。

"这样，"老支把文章删了一段空白的，开始打字，"就说上周我去买菜，看见老王又在算账，那本子写得跟高考卷似的。"

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，老支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他合上电脑，起身在屋里踱了两圈。等再坐下，屏幕上已经多了几行字："现在的菜市场啊，早不是简单的买卖地了。蔬菜摊后面贴着租用合同的裁纸，鱼摊老板娘桌上摆着代收快递的手机，早市的杂耍班子晚上还能去小区门口摆摊..."

他停顿了一下，又补了句："前几天看见隔壁老张头，买菜时顺手帮卖豆腐的扶了一下秤，结果转身就收到一条'社区好人'的推送消息。"

窗外雨更大了些，老支打了个哈欠，揉着发酸的脖子。他想起上周去社区开会，主任念稿子时那股子热乎劲儿，明明话里外里都在说没变化，可台下坐着的几个老住户都直摇头。后来散会时，老刘还拉着他嘀咕："老支，你能不能写写咱们这些普通人，别光写大领导说的什么..."

"得，"老支把文章保存了，掐指掐了掐时间，"晚上就去采访采访老刘他们几个。"

他把雨伞挂门后，穿上雨靴，踢哒踢哒下楼。小区门口积水没过脚踝，老支仰头看了看楼上的窗户，突然觉得眼前的雨丝特别好看。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，备忘录里备注了句："素材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