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家在城东老片区，具体哪条街我记不清了，反正是那种老破小，七扭八歪的。记忆里外婆家那扇老窗户总是亮着灯，玻璃糊着层灰，外面看不清里面，但总能闻到一股子饭菜香，不是那种馆子里的精装菜，就是最家常的，比如红烧肉，炖排骨，有时候还炒个糊塌子，辣糊糊的，我家大人们管那叫下饭。

我得下地道的居民楼，十几层高的楼密密麻麻挤一块儿，楼道里永远挂着几串干菜、干辣椒，对着门的风一吹，那味儿就直往你鼻子里钻。我小时候特怕进单元门，不知道为啥，可能就是觉得黑，吧。每次去外婆家都得经过一个没灯的拐角，路灯也没修好，昏昏暗暗的，我总觉得有阴影在动。

但想想外婆家那灯光，就觉得不怕了。推开外婆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，一股凉风和饭菜香混合的味儿就扑面而来。屋里总是亮着个小台灯，外婆坐在炕沿上，手里不是纳着鞋底，就是择着菜，头发花白，但精神头挺足。屋里地上铺着那种花格子塑料布，防滑，但夏天热，我总穿着凉拖在地上跑，还穿着个背心，外婆就让我穿上她那个洗得发白的背心，说防蚊子。

灶台挺大，安了口铸铁锅，擦得锃亮。灶台上总得放着一个搪瓷盆，里面泡着麦芽糖或者粽子。那麦芽糖是硬糖块，得砸着吃，外婆会掰一小块给我，甜得齁嗓，但我喜欢。外婆总说，城里孩子吃得太精，得吃点粗粮食。她做的菜也真不赖，炒土豆丝贼脆，醋溜土豆丝让对方咂嘴。

我上去第一件事，就是往灶台边一站，看外婆做饭。她手艺真没得说，打鸡蛋，那叫一个圆，煎得金黄，有时候还给我煎俩荷包蛋，摊个鸡蛋饼，再放点葱花，给我卷起，外面炸带鱼，炸得焦香，里面嫩。带鱼刺多，外婆总会挑出来，但我妈总说，小孩子吃点刺没坏处。我夹块带鱼，蘸着酱吃，外婆就乐呵呵地看着，嘴角的皱纹都笑开了。

有时候表弟也来，表弟比我小两岁，调皮得很，总我外婆要糖吃。外婆就给他一小块麦芽糖，他啃得嘎嘣响，有时候还把糖渣掉我衣服上。外婆就嘟囔一句，伸手把他头上的糖渣拍掉，语气又好气又好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