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苏小满正凉拌着晚饭菜，小木盆里漂着青翠的黄瓜丝，几瓣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，旁边卧着俩荷包蛋。她手上沾着油汪汪的酱汁，低头吸了吸手指，盘子里还剩着大半。"吃饭了！"厨房门帘一掀，王猛端个粗瓷碗进来，碗里是白花花的大米饭，撒了把葱花。"嫂子，今儿个你包的饺子馅儿欠儿了，我嚼着没够。"

王猛咕嘟一口米咽下去，光溜溜的嗓门在灶间回荡。苏小满头也不抬地用筷子挑菜叶："就你这饭量，明天早上得把缸底掏干。"她伸手想拍他屁股，被某人灵活地一躲，结果膝盖撞在盛酱的小盆边上，"咚"一声闷响，整碗蒜泥都泼到饭碗里去了。

"哎呀！"苏小满捂着额头直跳脚，眼瞅着白米饭上飘了层碧绿，王猛急中生智一把夺过蒸屉里的馒头："嫂子你这手艺……我替你赔罪！"说着就要往嘴里咬。苏小满夺回来塞进灶膛烧火："赔什么赔！你明天再予头驴挨二十军棍！"她抹把脸，突然发现王猛盯着那碗"蒜泥饭"的眼神不对——像是饿了三天的狼。

半夜苏小满被热醒，披衣出屋看见厨房有灯晃悠。月光下王猛正蹲在灶台边吹碗热汤，下巴上沾着点豆油。她呵了口白气："又偷吃？"王猛打了个喷嚏："暖和暖和……今儿个队里猪瘟死了头，白捡了锅肉。"他往苏小满袄里塞了块烤红薯，自己捧碗就着馒头搓："其实嫂子你真不该嫌弃那碗饭，我舔着碗边儿都没要。"

"滚。"苏小满脸一烫。红薯烫得流油，她啃得慢，王猛竟认真起来："那蒜泥实在了。改天我学着给你调调？"外头冷风呜呜咽咽，两人挤在门廊下烤火，苏小满把棉袄肩章上的补丁抠下来，忘在王猛手里。第二天她发现那块补丁成了军装袖口上的兜帽装饰——王猛用线绣朵野菊花。

麦子抽穗那阵子王猛总往她田埂边丢东西：个没把儿的锄头，半袋子省下的红薯干，还有次卧着五个硬邦邦的核桃。苏小满数落："你这人太黏糊，隔壁家三婶都说我挑拨离间。"王猛把核桃全砸开，用核桃仁喂鸡："她们又唠叨我独宿，嫂子当个家可辛苦。"

小秋收后开茶话会，生产队长念着征兵榜："老支书家娃王猛，服役期满了……"苏小满搁鸡蛋缸的手抖了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