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里死一般的寂静，昨夜那场惨烈厮杀留下的痕迹还清晰可见。

李云飞蹲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狠狠灌了一口从山涧里找来的冰凉泉水。

咕咚咕咚，水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带着一股子沙哑。他皱了皱眉，但这乱世里能喝到没被污染的活水，已经算是不错了。

“他娘的，差点就交代在那帮兔崽子手里了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眼神锐利地扫过林子深处。

昨夜，隋军和响马在附近一场河滩上干了一架。他是被几个逃散的骑兵追杀时，溜进这片没人要的林子才捡回一条命。

身上那件破旧黑色的劲装，在昨夜火光映照下，被划了好几道口子，现在正贴在肉上，留下火辣辣的疼。

李云飞扯了扯衣襟，袖口不见了半截，胳膊上还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疤。他用袖子抹了把脸，浑浊的泉水沾在脸上，冰凉得很。

“还能动弹。”他自言自语。

这乱世，能活下来，就得像野草一样。

李云飞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。他摸了摸怀里，除了块半干巴的硬面饼，就剩个打开的青铜罗盘。这还是他小时候在老家后山挖到的玩意儿。

“得赶紧离开这里。”李云飞活动了一下脖子，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。

林子西边五十里，有个叫界牌镇的小集市。那里是附近几条官道的交汇点，偶尔能遇上些逃难的流民，或者运气好的话，还能碰上巡逻的兵马。

信息很重要。

李云飞深吸一口气，辨认了一下方向，迈步往西走。

脚下的路泥泞得很，昨夜的雨没下透，但足够让腐叶和碎石变成了滑腻的泥浆。他走得小心翼翼，眼睛却时刻警惕着林子里的动静。

几声鸟叫，几声虫鸣，在他听来都像是危机。

突然，腰间挂着的青铜罗盘猛地抖动起来，指针疯狂地旋转。

李云飞脸色一变。

有东西！

他立刻屏住呼吸，蹲下身子，顺着罗盘的指引方向，慢慢靠过去。

拨开几棵挡路的灌木，一个穿着破烂皮甲的身影，正背对着他，坐在一堆干柴上。

那人似乎睡着了，怀里紧紧抱着个皮囊，脸上沾满了泥土。身后的地上，插着半截长矛，矛尖还挂着些许血迹。

李云飞瞳孔一缩。

那正是昨夜河滩上追杀他的响马之一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