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寡妇走后，店里又安静下来。李嫂甩了甩手，感觉指甲缝里还沾着蓉城那股子火气。这年头，真是什么人都有。油条就油条，至于动手动脚的吗？碗是刚烫好的，汤也是现炖现上的，碰上一个白眼狼，真是倒了八辈子霉。

“咳咳……”邻座一个老头打了个嗝，对着空桌咂咂嘴，“这老李家手艺是真地道，就是……”

李嫂往那边瞥了一眼，老头正一脸满足地咂嘴。这老头老主顾了，每次都是一碗羊肉汤，要一盘炒ρια，慢悠悠喝俩小时。不惹事，也不掏心掏肺，就图个踏实。

她自个儿坐在柜台后头，心里头乱糟糟的。王寡妇那张脸，油条堆成的小山，咋就那么刺眼呢？昨晚她铺床，翻出个压箱底的搪瓷缸子，缸底有个豁口。扒拉开灰尘，底下露出一小块瓷片，歪歪扭扭刻着“1968”。李嫂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老街这地界儿，解放前就是个小羊汤摊子，祖上那老把式，据说就是从那会儿传下来的。这缸子……难不成是老东西？

想着想着，门上的铃铛“叮铃”一响，钻进来个人影。

“老板娘，晚上啊？”进来的是个年轻人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工装，袖口卷到手肘，脸上带着一股子油烟子混着水汽的热气。

“进来吧，姑娘。”李嫂嗓子有点哑，“喝点啥？”

“还是那碗羊肉汤，多加俩羊肉片子。”姑娘麻利地接话，也不看菜单，直接说，“炒个土豆丝，醋多来点。”

“得嘞！”李嫂麻利地递了碗给她，转身就去灶台那边。

年轻人也不闲着，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，从怀里掏出个保温桶，拧开盖子，一股浓重的羊汤味儿顿时弥漫了整个小店。“辛苦了，老板娘。”她一边说，一边舀起一勺汤，“还是这么香。”

“快趁热喝。”李嫂把刚出锅的土豆丝和一碗滚烫的羊汤推过去。

年轻人呼哧呼哧喝了几口汤，咂咂嘴，眉头舒展开：“真解乏。刚下夜班，回来顺路过来喝一碗。”

李嫂瞥见她碗里那勺子，比寻常多蓄得厚实一层泡沫。心里头“咯噔”一下，这泡沫……跟王寡妇那两碗，一个调调的。不过，这姑娘看着挺实在，就是这行头，透着一股子厂里工人的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