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嫂应着声，转身就去后厨。砂锅里羊汤咕嘟咕嘟响，热气腾腾的。王寡妇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眯着眼盯着柜台角落。那边，常来的老光棍赵四，正用筷子挑着一根油条，慢悠悠吃的，嘴里塞得鼓鼓囊囊。

"赵四，吃这么饱？"王寡妇瞅他一眼。

"啧，就爱这油条配羊汤。"赵四嚼着口中的油条，含糊不清地说，"比家里老伴儿做的好吃。"

"去你的吧。"王寡妇啐了口痰在桌上，赶紧用袖子擦了擦，"得了，再给你盛一碗。"

赵四嘿嘿笑了两声，也不客气，伸手就要往里伸。李嫂赶紧把搪瓷缸子塞到他手里。

"慢点儿喝。"李嫂擦着手走过来，声音细碎。

王寡妇把旱烟锅往柜台上一墩，伸手进了柜台最里面那个油纸包里，掏出一张照片。照片已经泛黄，边角都卷起来了，还掉了好几块边，但照片里那个扎着红头绳的小丫头，依稀还能认出来。

"这是谁?"李嫂好奇地问。

"我闺女。"王寡妇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，眼圈有点红，手指无意识地在照片上来回摩挲，"小时候，就爱喝这羊汤。"

李嫂没再说话，默默地帮着把热腾腾的羊汤倒进搪瓷缸子里。王寡妇接过缸子，揭开盖子，一股浓香扑面而来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吹开热气，对着缸子吹了吹，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。

"嗯——"王寡妇咂咂嘴，眼睛慢慢眯了起来，"就是这个味儿。"

赵四喝了口汤，仰头对王寡妇说："寡妇，你这闺女，现在在哪儿呢？"

王寡妇眉头皱了皱，把缸子往桌上一放，"谁知道呢。"

"得嘞，我还要一个油条。"赵四也不在意那点尴尬，伸手就要再去拿。

王寡妇伸手拦住他，从油纸包里又拿出一张照片，递给赵四。赵四凑近一看，照片背面写着两个字：1952。

"这是啥？"赵四不解地问。

王寡妇叹了口气，"我媳妇儿以前最喜欢的一件红头绳。"

赵四看着照片，又看了看王寡妇，突然笑了，"哟，敢情你们家这红头绳，传了三辈儿啊。"

王寡妇愣了一下，随即也笑了，"哪能啊。就是这么点念想。"

她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，"顺便说一句，你那口子，当年也特能吃这羊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