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呼——”王寡妇甩了甩手腕，汗珠子顺着颧骨往下淌，砸在柜台上的油腻里，晕开一小片深褐色。她抄起旁边搪瓷缸子，灌了一大口凉白开，喉咙里像是滚过刀片，但她不在乎。搁别人这儿，这味儿可能呛死，可她是这行的，早就习惯了。

“咕嘟咕嘟……”砂锅里的羊汤还在响，带着点儿ایلة肉汤特有的腥香，混着香菜和胡椒的冲劲儿，钻进凌晨三点的夜风里，飘老远。旁边小桌上，躺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哥们儿，脑门子埋在臂弯里，估计是赌输了，或者被人撂了面子，在这儿借点暖。他不吭声，就是盯着那口翻滚的羊汤看。

王寡妇斜睨他一眼。这年头，这岁数，不抽烟、不喝酒、不赌博的青年才俊实在难得。她敲敲柜台，发出“梆梆”两声，在那哥们儿耳朵边上，不轻不重。“喝汤啊？还是烫你？”她嗓门大，裹挟着一股子直爽劲儿。

那哥们儿猛地抬起头，眼神有点蔫，又有点亮，像被砂锅里的火映红的。“老板娘，来碗原味的。”他嗓子有点哑，估计是宿醉还没醒。

王寡妇麻利地舀汤。砂锅离地有半米高，她手腕一抖，汤就呼地一下窜出勺子，正好舀满了。她怕烫着那哥们儿，又用勺子背面在那儿刮拉两下，把浮在顶上的泡沫弄下去。“喏，搁这儿。”她把缸子往桌上一撂，声音比刚才响亮了点，主要是那哥们儿离得近。

“谢了。”那哥们儿伸手接过去，缸子的杯壁烫得吓人，他手背上的青筋都竖起来了，但还是没放下。

王寡妇看着他，心里琢磨着。这年头，有颗灯泡的，谁半夜不喝碗羊汤暖和暖和？可就是有些人，拿着钱，不知道自己要什么。她回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，时针歪着，指向两点半。

“哎，哥们儿，”她突然开口，“你说，这羊汤，喝多了，好还是不好？”她不是真问，就是闲着没事找话说。

那哥们儿捧着缸子，眼睛看着羊汤里的香菜：“什么好不好……能喝进嘴里，暖和了，就是好汤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尤其是这么晚了，外面跟冰窖似的。”

王寡妇“嗤”了一声，算是笑，也算是没笑。“你不说我当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