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把筷子往桌上一摔，油条骨碌碌滚了半尺远。她眼睛红得像焊了辣椒，直勾勾盯着李修延揣兜里的那块碎银，咬牙切齿：“李修延，你要是再敢提半句‘家产’，我就跟你爹梯子边上оти圈личше！”

李修延哼了一声，把那块攒了半年的碎银掏出来，往王氏面前一放。这钱是他去镇上打散工攒下的，就图给亲娘添件新衣裳。可王氏这磨人精，把他当驴使唤还嫌驴卖不出去。

“我娘说了，”李修延掰着四根手指头，声音压得像蚊子哼，“娶媳妇，得有本钱。你看看你这院里，光棍汉家，连个压箱底的古董都没有。”

王氏把脸一沉，恨不能把那油条吞回去。她儿子死后，这院子和里头的破烂，确确实实是没半点值钱的东西。再说，凭什么她就要掏钱给那小寡妇？她心里翻江倒海，可面上还得装装大度：“哎呀，瞧我这记性！儿子……儿子前年托人从城里带来的那个铜镜，好像还能值几个钱？”

李修延一听眼睛就亮了。那铜镜是他爹留下的唯一念想，镜面刻着幅山水画，边角有点磕碰，但绝不算残。他赶紧点头：“对对对，就那面铜镜！我这就去给你收收拢，估摸着能换个三两银子，足够置办铺子了！”

王氏心里咯噔一下，却没在这个当口发作。她知道儿子是被逼出来的，若非实在没辙，谁愿意把老爹留下的东西变卖？她清了清嗓子，板着脸道：“铜镜在东厢房樟木箱底压着呢，你去拿吧。”

李修延乐颠颠跑过去，抱出樟木箱，把那面磨得锃亮的铜镜取出来。王氏盯着铜镜看了半晌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三两银子……能买几石米？可若是拿这钱给李修延娶媳妇，她这寡妇婆娘还有什么指望？

李修延拿着铜镜，往镇上估衣铺去了。王氏坐在炕上，看着儿子兴冲冲的背影，心里五味杂陈。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暗自盘算起来。铜镜卖钱是好事，可那钱是李修延的，她一个寡妇婆娘，外头人会不会嚼舌根？

就在这时，院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。张婶提着个竹篮，笑眯眯走过来：“王氏，给你送点新收的鸡蛋。”

王氏眼睛一亮，赶紧起身道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