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在炕上坐得直挺挺的，筷子头咬得咯咯响。油条堆在面前，金黄酥脆，热气混着芝麻香，可她就是咽不下那口气。李修延那张欠揍的脸，晃晃悠悠地就钻进眼眶里。死鬼婆娘，还敢用那种贱兮兮的眼神看她，还给我看那小子？明摆着就是把我当傻子，等着看我笑话呢！王氏心里把李修延骂了十八遍。

可骂归骂，肚子饿了也得填。王氏捏起一块油条，吹了吹热气，咔嚓咬了一口。又香又脆，确实是好东西。可越香，心里那股火气就烧得越旺。她抬头瞪了眼炕桌上空荡荡的碗筷，哼了一声，把油条往旁边一甩。

"啪嗒"一声脆响，油条骨碌碌滚到了炕角。王氏没管，自顾自爬下炕，趿拉着鞋就往外走。孙子呢？孙子王铁柱还没吃饭呢，饿着肚子怎么上学？

厨房里，王铁柱正趴在灶台边，对着那点稀汤寡水的面条发愁。今天早上，他啃了半个冷硬的窝头就去了学堂，回来饿得前胸贴后背。王氏端着盘子过来，瞅见儿子那副模样，火气更旺了。

"饿死我了，娘！"王铁柱扒拉着面条，小脸憋得通红。

王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："能不饿？家里穷得叮当响，吃的能多吗？"

"可……可今天上学，朱老师说了，午饭要交钱。"王铁柱小声嘟囔，"我一共就啃了半个窝头。"

王氏气得差点把盘子摔了："你那个死鬼爹，怎么就不给你娶个媳妇儿？如今倒好，娘俩受穷受饿！"

正说着，院门"吱呀"一声开了。王满堂披着件破棉袄，背着手站在门口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往屋里扫了一眼，眼神冷得像冰锥。

王氏心里一咯噔，赶紧迎上去："爹？您怎么来了？"

王满堂没说话，直接进了屋，眼睛尖利地扫过王铁柱手里的面条，又落到灶台上那点见底儿的米缸。他喉咙滚动了一下，嘴唇哆嗦着："鸡蛋呢？王氏，你给那小子做午饭，怎么没见鸡蛋？"

王氏脸上火辣辣的，囁嚅道："鸡蛋……昨儿个给顶了化肥钱了。"

"化肥？！"王满堂猛地一拍桌子，"那玩意儿金贵着呢！你拿它抵钱？你倒是会打算！"

"钱都去哪儿了？"王满堂眼睛凶狠地瞪着王氏，"我告诉你，再让我发现你偷偷攒钱，腿给你打折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