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的骂咧刚停，巷口就传来婆子的尖嗓门，守着那口翻砂铁锅，把刚出锅的油条供到李修延脚边。婆子乐得合不拢嘴，李修延接过油条，咬了两口，眉头就皱起来了：“咸得慌，寡妇婆子，下次少放盐。”

婆子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，指着油条骂：“这油条是你嚼舌根的凭证呢！俺们女人家辛辛苦苦养活你，你还挑三捡四！”

王氏在旁边冷笑：“看看，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！嘴巴跟淬了毒似的，俺女儿倒是省心，不跟你一般见识。”

林婉儿端着个瓦盆走出来，里面摆着刚晒干的野菜。“娘，”她轻声说，“姑娘和叔叔都快饿死了，您就别折腾了。”说完往婆子手里塞了块红薯，“婶子，您也别生气，红薯养人。”

婆子接住红薯，眼角眉梢都柔和了些，毕竟都是受苦人一个。王氏哼了一声，转身回屋里去了。林婉儿看婆子没再闹腾，这才对李修延说：“东西放这儿，我去做饭。”李修延看着她背影，咧嘴一笑，那点嫌弃立马消散了。

林婉儿这手艺，是娘教的。她娘当年在村里就是能人，洗衣做饭样样行，后来嫁了人，日子却是越过越难。林婉儿记得清清楚楚，娘总是变着花样做吃的，哪怕只有几个菜，也能弄得有模有样，连邻居都夸。后来娘走了，爹酗酒，她这才开始学。野菜、红薯、山核桃，这些山野里的东西，在她手里都能变成宝贝。

灶膛里的火正旺，柴火烧得呼呼地响。林婉儿洗了菜，野菜梗韧，叶子鲜嫩，她一刀一刀切得仔细。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，她先下野菜梗，再放菜叶，腌咸了的山核桃碎撒进去，最后打个鸡蛋。汤咕嘟一声滚开，香气就飘满了屋子。李修延闻着味儿，嘴里还有油条没咽下去，眼珠子就转了转。

他走到灶台边，从瓦盆里又舀了半碗野菜汤，咕咚咕咚喝下去，抹抹嘴：“好喝，比你手艺。”

林婉儿笑了，厨房里就亮了：“你嘴里积点德行不行？”

李修延嘿嘿一笑：“娘子说得对。”顿了顿，他摸出兜里那点钱，“这是我卖了松枝换的，给你置办点东西。”

林婉儿接过来数了数，就两吊钱。“行，够买布和针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