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一吹，狗尾巴草就跟着晃悠，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也是哗啦啦响。王秀雅坐在门槛上，一边择菜一边叹气。她男人上个月跑了，欠了一屁股债，家里就剩三间漏风的土坯房和几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母鸡。

"雅妹子，又叹气呢？"张婶挎着篮子走过来，看见王秀雅眉头紧锁，赶紧探头，“你男人那混账东西跑了也不算太坏，好歹把债主给撂下了。”张婶自己家和王秀雅家一个德性，都是穷得叮当响。

王秀雅把小半篮青菜往板凳上一扔，声音闷闷的："撂下债主？那是欠了人家二百两银子，还有三头肥猪！婆家要债的都找上门来了，我妈把家里唯一的老柜子都卖了抵债……”

"哎哟喂！"张婶夸张地瞪圆眼睛，"这能行么？那婆家可不是省油的灯。"她压低声音，"听街口老王说，那婆家是知州大人的远房亲戚，硬气得很，少说也得让你家把地都赔出去。"

这话让王秀雅心里咯噔一下。她抬头看了看东厢房里杵着的李修延。这个婆公是个三十多岁的瘸子，走路一瘸一拐，脸色又黄又瘦，说话还尖利得很。上个月他女人难产死了，他拿着亲家给的一斗米半升油就走了，临走前还骂她是赔钱货。

"秀雅啊，"张婶突然小声问，"你若是不嫌弃，能不能让李家公婆住到你这儿来？知州大人远房亲戚的身份，岂是李家养得起的？"

王秀雅眼睛一亮，随即又黯淡下来："可……可李公婆性子那样，住进来我……"

"怕什么！"张婶突然拍板，"你把话说开，他们总不能真不要脸地住你这儿白吃白喝！再说，你男人跑了，地被收了，难道真要饿死？"她凑近一步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，"我听人说了，李公婆还挺会过日子，你要是能让他们住进来，保管能找到办法。"

王秀雅盯着张婶那张油光的脸，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。她起身走进厨房，不一会儿端出一碗鸡蛋面来，表面还撒了把葱花。李修延正坐在堂屋地上，手里攥着一个冷馒头，见王秀雅过去，立刻警惕地别过头。

"给公婆的。"王秀雅把碗放在他面前，声音不卑不亢。

李修延眼皮都没抬，可手却抖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