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叶子砸在窗户上，哗啦啦的响。诊所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转的声音。陈飞林手上的活儿可没停，老起劲地用镊子夹那块疮皮。火苗舔舐着，把皮子燎得微微发黄。他眯着眼，盯着那层皱巴巴的皮，边缘乌黑，像块老掉牙的血痂。

“这姑娘，够冲的。”他心里头嘀咕，“连病号登记都没耐着性子说。” 手上动作可没含糊，稳稳地一剥离，那层皮应声而落，底下小肉芽子露了出来。

病人缩着脖子，手指关节不太好看，指甲缝里塞着泥。看年纪不大，大概二十出头，脸冻得煞白，嘴唇哆哆嗦嗦的。陈飞林估摸着，准是晚上干活不小心，露天作业，给冻疮冻了。

“好了，事儿办完了。”陈飞林把手洗干净，用棉签给病人涂上药膏，“先别动，三天别洗这里。要是有红肿发烧，赶紧来找我。”

“谢……谢谢你啊医生。”病人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，“钱……钱啥时候给？”

“咳咳，”陈飞林摆摆手，“看在那张脸和手上的活儿上，就算你破费了。” 他心里明白着呢，这年头谁不是挣一口饭吃。但看这姑娘冻得这样，心里总过意不去。

“那我……那我先走了。”病人挎上包，风风火火就要走。

“哎，等等！”陈飞林突然喊住她，“你叫什么名字？住哪儿？这疮要是不好，找我有地方。”

“我叫秋涵，就住马路对面那家属楼。”病人回头，露出一张清秀的脸，眼睛亮亮的，嘴角还挂着笑意，“医生，您放心，这事儿我不会赖您。”

“行。”陈飞林点点头，“那你赶紧回去暖和暖和。”

秋涵走了几步，又停了下来，回头望了望诊所。夜色里，诊所像个缩小的皮影戏匣子。她又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定，小声说：“医生，您诊所晚上还开吗？备不住我还有事，找您。”

陈飞林心里咯噔一下。夜诊？这年头，找他半夜看病的，真不是什么好事儿。他本想直接摇头，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人说，救死扶伤嘛。自己干这行，总不能看着人疼得受不了，就撂挑子不管。

“行吧，我这儿备着药，有需要随时来。”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。

“太谢谢您了医生！”秋涵眼睛弯成了月牙，转身风风火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