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兵脸一绿，唾沫星子都快冻在苏凛夜脸上了，她才慢悠悠抬眼。城墙上的雪，落在她玄色袄裙上，眨眼就化了，湿漉漉地贴着布料。她鞋尖点地，身形没半分晃悠。“口令。”卫兵又吼了一遍，嗓子里像塞了块冰，呼气都带白雾。苏凛夜挑眉：“鬼知道你们城的口令是啥？” 卫兵一把揪住她后领，冻僵的手指掐得苏凛夜脖颈生疼。“说！不说就别想走！”苏凛夜手肘后仰，撞在对方胸口，卫兵闷哼一声松手。她掸了掸袖口，雪水滴落，在冰封的城墙上砸出小坑。“冷死了，哪有人大冬天爬城墙还比武的？”她呵出一口白气，在空中凝而不散。城墙头风大，吹得她发丝乱舞，倒提着裙摆，像只误入凡间的孤雁。 她身形一闪，翻过垛口。底下兵卒吆喝着追上来，惨叫被风 cắt断。苏凛夜摸出怀里暖玉，贴着脸颊暖了暖，玉质温润，是她当年过继父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。父爱如山，却敌不过人心叵测，那年她九岁，家破人亡，被义父送抵东陵城，只为那块暖玉里的鹤顶红。如今玉佩还在，人却不在了。 东陵城守将苏烈，当年邀她过府做客，许了她一门亲事。谁能料到，那夜她被灌醉，醒来时已成寡妇。夫君暴毙，义父身故，偌大家业，最后只剩她一人背井离乡。她恨过，怨过，可恨不能止恨，怨不能灭怨。如今再踏进东陵城，恍若隔世，当年锦绣满堂，如今尸骨遍野。自她离开后，东陵城内兵戈再起，战火连绵，百姓流离失所，往昔繁华化作断壁残垣。 她想起太傅上元日那句：“凛夜，你若归来，便是国破家亡之时。”她嗤笑一声，眼中寒光闪过。太傅总爱说些大道理，却从不知人心之恶，父母之恩。若非当年他苛责薄情，她何至于家破人亡，流离失所？ “苏凛夜！站住！”喊声震天，满城兵马如临大敌。她脚步不停，玄色袄裙翻飞，身影没入夜幕。城墙头火把通明，如鬼似魅。她摸出匕首，刀锋寒芒在火光下若隐若现。当年逃亡路上，杀出一条血路，匕首是她唯一的武器。 “站住！颁布城令，放行！”掌印太监高坐城墙，马尾在风中狂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