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婉儿走出皮货铺子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。凌晨四点起的早市，本该最热闹的时候，街上却冷清得很，只有几盏昏暗的灯笼勉强照明。她拢了拢身上那件不算厚实的貂皮大氅，冷风一吹，还是觉得骨头缝里透着寒气。

“还冻着呢？”身后的婆子缩着脖子，声音里透着几分不耐烦，“赶紧的，再磨蹭雇的轿子都等不及了。”

宁婉儿没说话，只是盯着街对面那家当铺的招牌。那家铺子叫‘德盛’，掌柜的是她以前的邻居，王寡妇。出嫁前最后一天，她攒了半个月的工钱，就买了块碎银子，搁那儿典当了一支空心的翡翠簪子。簪子本来不值什么，可那是她娘临死前留给她的念想，她没脸转卖，只好先典当着。

“走了！”婆子不耐烦地一推她胳膊，“磨磨蹭蹭的，当家的要是怪罪下来，咱们可就没好日子过。”

宁婉儿这才动了动。她今天要上的轿子，是去给天启王朝那位出了名的冷面王爷——墨连城做替嫁的。她爹欠了高利贷，抵了几处宅子，最后只剩下一条命，他娘亲说，只要她肯嫁过去，给王爷暖个床，家宅安稳，弟弟还能继续读书。

“暖床？”宁婉儿心里冷笑一声。墨连城那个名声，她是听过的。冷血、狠绝，据说连自己嫡亲的妹妹都敢下得去手。娶个女人，不过是堵住悠悠众口，或者赏给某个功臣谋个美差。至于她，就是个陪葬的。

她娘亲是这么跟她说的，她就是个牺牲品。可宁婉儿不是，她伺候过大户人家的院子，也认得字，会算账，不会就是不会摇尾乞怜，装纯良。她要是真像某些人想的那样，是个没心没肺的'},她早就饿死在街头了。

轿子晃晃悠悠，一路往城北。天色渐渐亮了，街道上的人多了起来。路上不少人指指点点，看她的眼神像看什么货物似的。有个穿着绸缎的妇人，故意在她身边停下脚步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让她听见：“哟，这不是宁家那位福气小姐吗？听说给墨王爷当侧妃，真是好运气。”

宁婉儿懒得理会，只是低着头，看着轿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。轿子在一处朱红大门前停下，门上的牌匾上写着三个烫金大字——墨王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