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栓子把烟锅又往鞋底上磕了磕，这次火星子没溅远，就落在他脚边一片枯黄的草叶上，滋地一下灭了。他点上一支新烟，吧嗒吧嗒抽了几口，眉头却皱得更紧了。

村口响起杂乱的脚步声，几个穿灰绿衣服的年轻人掺和着几个军官走了过来。王栓子眯着眼，认出那领头的正是上周来村里征兵的营长李德胜。李营长脸色黑沉，像刚从什么地方吃了亏似的，走到王栓子跟前，脸色一下子更难看了。

“王栓子，你小子干啥呢？”李营长吼了一嗓子。

王栓子吓了一跳，赶紧把烟锅往地上一扔，手忙脚乱地站起来：“没……没干啥，营长。”

李营长踢了踢那支熄灭的烟锅，呸了一声：“装什么蒜！我问你，昨天让你去前线报信，你怎么跑这儿猫着了？前线催得急，你小子倒好，躲在老槐树下抽烟闲逛！”

王栓子脸一红，嗫嚅着说：“我……我去报信了啊，营长。从村东头到前边，腿都跑麻了，刚歇口气。”

李营长冷笑一声，伸手在王栓子胳膊上掐了一下：“歇口气？前线是让你歇气的地方？放屁！再犟嘴，把你直接编到炊事班去！”

王栓子可不怕这个，他梗着脖子说：“炊事班也行啊，总比在前线炮火里钻来钻去强。”

“放屁！”李营长更来气了，扬手就给了王栓子一巴掌，“老子今天就毙了你这犟种！”

王栓子一愣，随即也火了，扭头就还回去一拳。李营长也没料到这小子敢还手，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。周围几个士兵赶紧上来拉开，一边拉一边抱怨：“哎呀妈呀，这点眼力见都没有，营长也是为了你们好。”

王栓子被拉开，捂着有些火辣的脸，气得直喘：“好你个李德胜，平时看着挺威风，打起人来倒挺狠！”

李营长也火气难消，指着王栓子骂骂咧咧：“你个乡巴佬，什么眼光！老子好心提醒你，你却敢顶嘴动手！给我拖回去，直接开除了！”

几个士兵架着王栓子，往村里走。王栓子挣扎着，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。走到村口一口老井边，几个士兵把绳子一松，王栓子趔趄着靠在井沿上，喘得像条狗。

他低头看了看，又抬头看了看，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，扔到地上，用脚尖踢了两下，然后大步流星地朝村外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