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栓子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火星子溅得四处都是。他蹲在村口那棵歪脖老槐树下，眉头拧得跟个川字。“他娘的，这帮小崽子，一天到晚净扯犊子！说城里有大炮，还说天上能掉铁疙瘩。”他呼出一口烟，烟圈儿在夕阳底下散得稀拉拉。

村里的年轻人都在说，城里打起来了，炮声响得跟打雷似的。王栓子不信，他活了二十多年，地里的土都翻遍了，哪见过那种东西。可他那宝贝儿子虎子，却是亲眼见过炮弹的。虎子是个机灵鬼，村里人都夸他聪明，王栓子也觉得自家儿子不是一般人。

这天，虎子跑到爹爹跟前，眼睛亮晶晶地说：“爹爹，城里来了飞机，炸弹掉得老远呢！我还看见一个炸弹炸了个大坑，火光冲天！”

王栓子一听，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赶紧问：“虎子，那飞机呢？怎么不回来？”

虎子摇摇头：“飞得太快了，眼睛都看花了。爹，你说那飞机里的人是不是不怕死？”

王栓子没说话，他心里想了很多。他想起前些天，村里有人被征兵了，一个个都哭得跟死了爹娘似的。他觉得自己这把年纪，哪能去打仗？可要是敌人打来了，自己这把老骨头，又得扛起锄头上的枪杆子。

那天晚上，王栓子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半夜起来，看见虎子趴在炕边上看书。王栓子凑过去一看，原来是一本破破烂烂的《孙子兵法》。王栓子笑了，他摸出旱烟袋，坐在炕沿上给儿子点上一根。

“虎子，这书能教你怎么打仗？”

虎子摇摇头：“我不知道。但我觉得，人要是没了纪律，就会像脱缰的野马。”

王栓子点点头：“说得对。你爹我虽然没读过书，但也知道，军队就是铁打的纪律。你要是去了，就得听指挥，不能擅自乱动。”

虎子叹了口气：“爹，你说我能不能活着回来？”

王栓子搂住儿子的肩膀，心里酸溜溜的。“虎子，爹知道你是个好孩子。但你得记住，打仗就是拿命换命的买卖。你要是去了，就得把生死置之度外。”

虎子点点头：“爹，我知道了。我会小心的。”

那天晚上，王栓子一夜没合眼。他心里琢磨着，万一真打起来，自己这把老骨头，能不能扛住那场硬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