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栓子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火星子溅得四处都是。他蹲在村口那棵歪脖老槐树下，眉头拧得跟个川字。“他娘的，这帮小崽子，一天到晚净扯犊子！说城里有大炮，还说天上能掉铁疙瘩。”他呼出一口烟，烟圈儿在夕阳底下散得稀拉拉。

村东头的王铁匠扛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过来，嘴里还叼着个草烟袋。“栓子，啥事啊？看把你愁的，脸都绿了。”

“铁匠叔，你说这帮兵娃子，能行吗？”王栓子抽了口烟，“城里啥样的，他们懂个屁啊！咱们这些连枪都没摸过的，上去不得送死？”

王铁匠把烟锅在腰带上磕了磕，叹了口气：“咋不死呢？国都没了，还活个啥劲！可你也看到了，家家户户都送儿子上路了。咱们能做的，就只有跟他们一起上。”

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村口那棵歪脖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哗啦啦响。王栓子拍了拍王铁匠的肩膀：“铁匠叔，那你先回去准备准备，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你呢。”

王铁匠摇摇头：“我这把老骨头，早就不怕了。倒是你这小伙子，往后怕是得受苦了。”

王栓子没说话，只是把那把磨得闪亮的大刀又看了一眼。这刀是他爹留给他的，刀身宽厚，刀刃锋利，是他最好的伙伴。他想象着自己握着这把刀，跟着那些兵娃子一起冲进城里，跟那些穿着洋气的敌人硬碰硬。

“栓子，想什么呢？”王铁匠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王栓子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个憨厚的笑容：“没啥，就是想着到了城里，能吃上饱饭，能看到媳妇。”

王铁匠也笑了，眼角的皱纹里满是慈祥：“那自然能吃上饱饭，还能娶媳妇。只要你不想死，就一定能看到。”

王栓子站起身，拍了拍王铁匠的胳膊：“铁匠叔，那我先走了，得跟村里人告个别。”

王铁匠点点头，目送着王栓子顺着村道走去。夕阳把他的身影拉得老长，仿佛永远不会消失。王栓子每走一步，都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，他手心里全是汗，但他不敢停下来，他怕自己会后悔。他知道，这一走，就是生与死的距离，但他别无选择，为了家，为了国，他必须前进。

王栓子心里明白，这帮兵娃子里头，有几个是真心想保家卫国的，大多数跟她一样，都是被逼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