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到苏思信那天，顾平生正坐在茶馆里看折扇。扇子是他自己刻的，用了梨木，刻了个简单的兰花纹。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木面，心里头却乱糟糟的。

信是寄到学校的，他周末回学校取书，顺便看到了。拆开信封时，空气里混着点樟木香，纸张边角确实有些卷，像是被手指反复捻过。苏思的字还是那股清秀劲儿，可又多了些慌乱，像是写了又涂，涂了又改，最后没工夫仔细收拾。

“平生，我回京了。”信就这么直愣愣写着。

他捏着信，手指微微发抖。心里有个声音在说，意料之中，又好像...一点也不意外。苏思要走，他早该知道。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。

他把扇子往桌上一放，走到窗边。外面是梧桐道，叶子刚换新绿，一阵风吹过，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。他看着那几片叶子，就像看着苏思。

“回京了...”

他在信纸上划了道，墨迹晕开一小块。苏思回京，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他对着那座城，又多了几分念想。以前觉得那座城离他很远，远得遥不可及。现在？好像近在咫尺。

顾平生转身，从抽屉里拿出个锦盒。里面是苏思送他的平安扣，紫檀木的，托着块血玉。他摩挲着玉面，上面似乎还留着她的体温。那时候他问她，这个玉是真的吗？她说，假的，不过看着像。他那时候没多想，现在想，那块玉是假的，可那份心意是真。

信里没提具体住哪儿，也没提以后打算。只有寥寥数语，像是怕他多想。可顾平生偏偏就多想了。

他走到书架前，翻出本旧书。《浮生六记》。苏思以前很喜欢沈三白，总说跟他很像。他记得有一次，她抱着这本书坐在图书馆窗前看，阳光落她肩上，整个人亮得晃眼。

“平生，你还记得那年我们第一次去颐和园吗？”信上还有这么一句。

他心里咯噔一下。那时候，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走到白头。可后来，她走了，他又次次回去，对着那座湖，坐到天黑，能坐上整整一个晚上。

苏思的信就一页纸，可他看了一遍又一遍。纸都有些卷了，墨迹也淡了。

他忽然觉得，手里的扇子轻飘飘的，像是失去了分量。他放下那封信，塞回抽屉，锁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