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思的信，顾平生又拆了一次。

信纸泛黄，边角卷曲，像是被常年捏在手里，反复摩挲过。字迹清秀，是苏思那熟悉的字，不过比顾平生记忆里，多了几分潦草，像是急急赶出来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莽撞。

“平生，我回京了。”

信就这么简单，三个字开头，像偷跑出学校被抓包时，底气不足的交代。顾平生捏着那几张纸，指尖微微发颤。他盯着那墨迹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想不起当年信里那份小心翼翼，此刻却透着决绝。

“爹说，我该回去了，家里人都等着呢。这次回去，怕是留不住。”苏思没说太多，只轻描淡写带过，“你……还好吗？”

顾平生嘴角扯了扯，好。他顾平生是谁，这点定性还是有的。只是心里某个角落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，明明信上说得很平淡，他读起来却觉得字字诛心。苏家老爷子身体向来硬朗，苏思一直跟着，这次回去，怕是不会再回来了。

他想起当年自己追着苏思跑，嘴上说着不喜欢她，可每次她笑着递来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时，他明明能感受到手心温热的触感。那时候觉得是麻烦，现在想来，那些信里，藏着多少心照不宣的欢喜啊。

信纸被风吹得哗啦响。顾平生心里乱得像打翻了墨水瓶。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收到苏思的信，那封信里夹着一片梧桐叶，说秋天还会再相逢。他当时没多想，后来梧桐叶落在地上，被风吹散，他才想起那句没说完的约定。

可惜，人最是善忘，尤其是那些年少的欢喜。顾平生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，指望着一事无成地想念，来度过漫长岁月。

他随手抓起桌上的钢笔，在一张信纸上写下一行字：“苏家姑娘，我希望你幸福。”

笔尖落下，墨迹晕开。他盯着那行字，又觉得哪里不对。苏家姑娘？他什么时候叫过苏思姑娘？明明……明明总是喊她“苏思”，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苏思。

顾平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他知道自己心里很乱，苏思的信，像是一道光，刺破了他这些年的自我安慰。他明明告诉自己，忘了她，忘了那段无疾而终的喜欢，可心里最清楚，那段记忆像块红烧肉，明明知道不好，却总忍不住去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