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剩把赵老五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翻过来，后面的口袋里摸出个硬邦邦的布包，掂量了一下，四块大洋，不算多，但也不能免强。他皱着眉头，把那钱拍在门槛上，嘴里骂了句：“赵老五，你小子算计得挺精，躲到这儿来享福了？” 赵老五那个破院儿就是巷子最深处那家，院门虚掩着，窗户黑漆漆的，孤零零的蜘蛛网在门槛边摇摇晃晃，风一吹就“哗啦”一声，跟赵老五那碎嘴子似的，招人烦。 王狗剩斜眼扫过去，心里冷笑一声，这老小子装得挺像，以为躲这儿就没人找上门了？他王狗剩是干啥的？他可不管你躲在哪旮旯旯里，欠了钱的，就得认账！ 他转身往回走，刚拐过街角，就听见背后有脚步声。他没回头，走到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从兜里摸出一根纸烟点上，狠狠吸了一口，烟雾缭绕的，挡住半张脸。 脚步声越来越近，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，手里还把玩着个铜铃铛，走到他面前，清了清嗓子：“这位兄弟，找谁啊？” 王狗剩没搭理他，继续抽烟。那人把铜铃铛摇得“叮铃哐啷”响，像是要把整个巷子都摇醒，终于，王狗剩抬眼瞥了他一眼。 “看什么看？没见过要饭的啊？”那人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歪牙，眼睛往王狗剩手里的烟盒瞟了瞟。 王狗剩“嗤”了一声，把烟盒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了碾，里头的火药味儿立马往外冒。那人愣了一下，赶紧把铜铃铛往腰里一别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兄弟，水�巷这边……最近不太平啊？前两天还有的高墙大宅，连夜搬走了好几家。” 王狗剩嘴角一撇，没说话。这消息他也听说了，水族的人，动作挺快，听说是为了躲那个“新规矩”。他叼着烟头，走到一块青石板上坐下，用鞋底把烟屁股碾灭。 “怎么，你也来收债的？”那人看着王狗剩那一身邋遢劲，但眼神又不敢大意。 王狗剩抬头看了看天，灰蒙蒙的，像是要下雨。他吐了个烟圈，慢悠悠地说：“借我点火，要不你那铜铃摇得累死个人。” 那人手一哆嗦，铜铃差点掉地上。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递过去。王狗剩接过火折子，点着了烟，深深吸了一口，吐出来的烟带着一股子刺鼻的火药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