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头赶到李老歪家时，那仨人正围在槐树下，唾沫横飞。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挥着手里的本子说：“绝对邪门！你们闻到没，那屋里一股子铁锈味儿，死得跟铁疙瘩似的。”

另一个瘦高个儿撇撇嘴：“锈味儿？我看是棺材板子钉子味。李老歪那老东西横了一辈子，死了还不利索。”

老周头心里咯噔一下，也凑过去闻了闻，确实有一股呛人的铁锈气，可这味儿跟人身上应该有的尸臭完全不对路。他扒拉了一下眼镜青年的肩膀，声音压得低：“兄弟，你叫啥名？这味儿不对。”

眼镜青年抬头看他，镜片反着光：“我叫大黄，开过几年殡葬用品店的，这行里我熟。老哥你也是干这的？”

老周头点点头，没多言。这年头送葬佬也不兴报字号了，他蹲下身，抄起脚边一块沾满槐米儿的石头，在树干上划拉了几下——槐树底下踩得土都板结了，说明这些人蹲半天了。

“哪儿闻到？”老周头头也不抬。

“李老歪家东头那间黑屋子，窗户纸都癞了。”瘦高个儿指着李老歪歪脖子房顶说。

黑屋子……老周头摸了摸后脑勺。李老歪这老婆子年轻时守寡，西屋宽敞，正屋当堂屋，唯独这东屋空着几十年，门口都长出草了。屋里放的是她腌酸菜的瓮缸，咋变成黑屋了。

“那屋少说二十多年没挪过腾，能住人？”老周头不放心。

“能啊！”大黄胸脯拍得山响，“我刚过去瞅了一眼，里头没东西，就几根烂木头垛着。”

老周头眼角抽了抽。没东西？酸菜缸那么大的口径，就算人钻进去，也不可能啥都没留下。他站直身子，抄起随身带的那个黑布包袱：“我先看看去，你们在这儿等我。”

说完这话，老周头心里就有点发毛。镇上谁不知道他胆子大，可这回是咋回事，连自己都管不住自己腿肚子转筋。他一边走一边捏紧了拳头，没敢回头。

李老歪家门口围着几个看热闹的，见老周头过来，识趣地让开。停尸房是搭在正屋旁边的小偏厦里，还没等老周头进去，一股浓烈的腐肉味儿就扑鼻而来。他 Reacted 进去，只见里头有个人影直挺挺躺着，身上盖着白布，白布底下鼓鼓囊囊的，像塞了一床发霉的棉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