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头正琢磨着这黑影的事儿，腿脚倒是利索，三步并作两步就到了李老歪家门口。村头老槐树底下蹲着仨人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。老周头定睛一看，嘿，李老歪那傻儿子李二愣也在，正眼圈泛红， Catalan哭丧着脸，旁边俩人倒是熟面孔——隔壁王老六，还有村西头刚回村的刘会计。

“周老哥来了！”王老六眼尖，赶紧凑上来，“瞧瞧这事儿办的，李老歪，怎么说走就走了呢？地里头好好的，头一歪，就……”

老周头没接话，掀开堂屋门帘就往里走。一股子青草味儿混着说不清的土腥气直往鼻子里钻，李老歪就斜躺在堂屋正中央的凉席上，脸上还带着点未干的泥巴印子，嘴巴微张，眼珠子瞪得溜圆，估计是薅草的时候，石头绊了一下，后脑勺磕在田埂上了。

“快，搭把手！”老周头弯腰，从工具包里甩出裹尸布。李二愣傻站着，刘会计过去拉了他一把，父子俩人拽住裹尸布一头。老周头抄起搔钩，钩住李老歪的脚脖子，两人一发力，“呼哧”一声，那老汉就像一袋麦子似的被兜了起来，塞进了裹尸布里头。

这活儿，老周头做了大半辈子，手熟得很。可这回，咋觉着李老歪沉得邪乎？按理说，人没了气儿，该是轻飘飘的，这手脚一碰，硬邦邦，沉甸甸的，跟块石头似的。老周头心里头一咯噔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祖传的铁剪刀，铁疙瘩冰冷，贴着掌心，倒是多了一丝心安。

装殓。老周头从李家堂屋后头抱出了棺材。这简直不能算棺材，就是个狭长的铁皮匣子，长宽顶多容得下一个人躺着，材料看着像是那种老式雨靴的铁皮，上面还焊着两根铁轱辘，底下是两排滑轮，一看就是方便推着走的。这玩意儿是李老歪前阵子托人从县里捎回来的，说是“铁寿材”，放尸体能防腐，搁那儿一直没派上用场。

“周……周老哥，”李二愣鼻涕一把泪一把，“能用这个……吗？”他指着那黑黢黢的铁匣子，眼神里带着点犹豫，又有点……执着？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像给正经人用的。

老周头皱了皱眉。他做这行，图个心安理得，收的尸体一个比一个惨，但入土为安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