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雨又下得欢实了，哗啦哗啦的，砸在裁缝铺门口那棵老槐树上。阿阮刚给店里上完最后一道锁，手里那把铜钥匙滴溜溜转了好几圈，才慢吞吞插进锁孔里。屋里头，缝纫机嗡嗡的，一下一下，跟这雨声搭着韵脚似的。

“阿花，等会儿给你带点小鱼干！”她冲院墙上晾衣服的流浪猫喊了声，声音被雨声盖得七七八八。

巷子窄，雨点噼里啪啦砸着老槐树那糙皮，溅起的水花能跟猫主子照个面。几只流浪猫缩在屋檐底下，脑袋倒是露出来，毛茸茸的耳朵警惕地抖着，估计也在琢磨今晚是挨饿还是挨淋。

阿阮心里头也憋着事儿呢。上午接了个活儿，一顾客非要她做件藏青色改良旗袍，款式老气，料子还是那种硬邦邦的天鹅绒。阿阮瞅着那料子就来气，但人家是老主顾，又是外地赶过来取的货，她不好驳面子。结果呢，取衣服的时候，老主顾非要拉着她在店里坐坐，絮絮叨叨说了个多小时她根本不感兴趣的陈年旧事。

临走时，老主顾塞给她个信封，推过来两百块钱：“阮丫头，不多，就点辛苦费，你那手艺，值。”

阿阮把钱又塞回去了：“王姐，真不用，就图个热闹。”

王姐咧嘴一笑，拍拍她肩膀：“早就看出你不是一般人！行了行了，快回去吧，外面可大水了。”

回去的路上，这雨反而小了点。阿阮站在裁缝铺门口，看着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，嘀咕了句：“现在的雨点，比人还没耐心。”心里头堵得慌，想起那两百块钱，好像不是钱，倒像是块石头。

正烦着呢，手机“嘀嘀”一响。阿阮摸出来一看，是条短信，来自一个陌生号码。

“雨好像很大。记得带伞。”

阿阮嘴角抽了抽。这味儿，太熟悉了。五年前，刚认识那会儿，要不是陆屿提醒，她这矮子马指定被雨淋成落汤鸡。她回过去：“忘了。麻烦了。”

没回十分钟，巷口就多了辆油罐车改装的电动车。车头灯晃得她眯了眯眼，车窗贴着隔热膜，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她。

“还是小破车记得你。”阿阮翻了个白眼，爬上去。

后座上，陆屿靠着椅背靠着得跟死过去似的，半张脸隐在阴影里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黑亮的，像两颗冷掉的芝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