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皱着鼻子，跟在大婶身后，一步都不敢乱走。这逃荒的人流，黑压压一片，跟死蛇一样扭缠着，前面的人挤着后头的人，嘴里呼天抢地的叫喊都没人听见。太阳毒得像要烧化人，脚下的路两边，全是扔掉的烂菜叶、破衣裳，臭哄哄的。

她娘紧紧牵着她的手，一边走一边叹气：“秀儿，跟娘走，别乱看别乱跑，前面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，小心被人贩子拐了。”

林秀咽了口唾沫，小声嗯了一声。她十岁，还是个半大小子，脑子转得快，可这世道，光快没用，还得壮。她娘以前是镇上小有名气的绣娘，后来男人去了关外，一去不回，她娘就拉扯着她哥和弟弟，日子越过越穷，最后实在过不下去了，才跟着逃荒的人一起走了。路过镇上时，她爹说镇东头有人要卖身葬夫，能挣点钱安顿日子，可没过多久，她爹就被人推搡着，挤进了人流里，再也没看见。

“前面有水了！”一个尖嘴猴腮的人喊道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。

人群顿时骚动起来，像炸开的锅。大家挤作一团，抢夺着面前那几担浑浊的水。林秀看着那些水，心里一阵犯恶心，她娘赶紧把她往怀里拉了拉。

“娘，这水能喝吗？”她小声问。

她娘摇摇头，从怀里掏出一个破陶罐，里面装着一点清水，是她早上藏起来的。“咱们慢慢喝，别急。”她把陶罐递给林秀，“秀儿，咱们得找个地方歇歇脚，明天再走。”

林秀点点头，接过陶罐，抿了一口。水确实有点烫，但能解渴。

走了半天，天都快黑了，逃荒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处荒地。这里靠近山崖，背风，地势也比较平坦。大家四散开来，开始搭帐篷，生火做饭。

林秀和她娘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地方，铺开一块破旧的麻布。她娘开始生火，烧的是捡来的枯枝和干草，火苗不大，但能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
“娘，我们晚上住哪儿？”林秀看着周围黑压压的人群，心里有些害怕。

她娘看了看四周，低声说：“先搭个简易的帐篷，等天亮了，咱们找找附近有没有人住的破庙或者废弃的房屋。”

夜幕降临，天空挂着一轮弯月，周围都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呻吟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