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儿噼里啪啦砸下来，一眨眼就把走廊的窗户拍得全是水渍。这鬼天气，说变就变，早上还大晴天，一到傍晚就乌云压顶，跟谁的仇人似的。

我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纸箱，塑料袋 子里还提溜着三盒饭盒。就这，也保不住从门缝里钻进去的那股水汽。整个走廊白蒙蒙的，能闻到一股子水腥味儿。

张姐病房的门虚掩着，我敲了敲，里面没动静。这老太太估计睡了，周末的病房里，病友都回家了，就剩我们俩。我侧着耳朵听，里面静得能听见滴答的水声，像是什么瓶子在滴水。

算了，送进去吧。她要是醒了，看见我来了，说不定能高兴点。这些天我天天来送饭，老太太还没跟我说过几句话，光用眼神谢我了。

我轻轻推开门，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老POINT的怪味儿就扑了上来。张姐躺在床上，挂着输液瓶，眼睛半睁着，瞳孔浑浊得像糊了层蜡。看到我，她嘴角咧了下，勉强挤出个笑：“小…小曼啊，来了？”

“嗯，”我应了一声，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，“我给您热了汤，小心烫。”

她摆摆手，没说话，眼神飘来飘去，有点涣散。床头柜上堆满了药盒子，花花绿绿的，看着跟百货商店似的。

我随手关上门，病房里更暗了。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走，发出细碎的嗒嗒声。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，拆开饭盒盖子，一股肉香混着葱花味儿飘出来。

“吃吧，趁热。”我把汤勺递过去，张姐的手抖得厉害，使了好几下劲才接过勺子。

她喂自己吃，动作慢吞吞的，喂一口就咳半天。我能闻见她身上那股味儿，像是老人味儿，又像是老房子的霉味儿，说不清道不明。

“你…工资的事，”她突然开口，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，“你老拖着，也不是事儿啊。你看…”

“张姐，您别操心这个，”我打断她，“我这不是手头紧嘛，等过两天…”

“唉，我这辈子，”她叹了口气，眼睛望着天花板，“就没见过几个好样的。钱都挣了，心都黑了。像你这样…实诚的，哎…”

我低下头扒饭，不想接话。她这话说的，我听不懂。钱的事，我暂时真拿不出。陈阳那笔钱，我早前攒着，可后来为了躲他，为了搬家，早就花得七七八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