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病房门口，手指头抠着瓷砖缝儿，硬是没进去。心里头那股火苗子，噌噌往上冒，烫得我眼眶子发酸。陈阳那张脸，就跟烙印似的，在我脑子里转悠，怎么甩都甩不掉。他难受？呵，我当年被扔进冷水里醒过来的时候，他怎么不从床上爬起来救我一把？

我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来。鼻腔里满是医院里那股子消毒水味儿，刺得喉咙痒。多少年了，我没想到，我还能这么平静地站在这家伙的病房门口。要搁以前，我早冲上去，一把把他拉起来，问问他是人是狗。

可现在？我现在只想看看，当年那个被我捧在心尖上的人，如今得瑟成什么样儿了。

门口站着一个护士，白大褂穿得整整齐齐，头发盘得一丝不苟，正抱着个病历本低头看。我犹豫了一下，没吭声，就靠着墙蹲着，尽量缩成一团，把自己藏起来。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神有点疑惑，但也没多问，继续看她的东西了。我心里琢磨，她大概是把我当成哪个病人家属了。挺好，挺好，省得我解释。

过了能有十分钟吧，护士走了，我又等了两分钟，确定左右没人注意我了，这才慢慢站起来，整理了一下外套，深吸了口气，推门走了进去。

病房里光线有些暗，窗帘拉着，只有床头那盏小灯亮着，照着陈阳苍白的脸。他躺在床上，身上插着管子，打着营养液，眉头皱着，一副难受的样子。看到他这副惨样，我心里那点怨气，竟然又开始往下沉了。我有点后悔，我是不是不该来？

当年我害他出事，我是一点不后悔的。他欠我的，我全都要拿回来。可人躺在病床上，真跟我当年在冷水中醒过来的时候，有点像。我心里那点狠劲儿，竟然有点使不出来了。

我站在床边，看着他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沉默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慢慢睁开眼，眼神有点迷茫，像是在找什么人。看到是我，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，脸色一下子更白了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点什么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你……你来了。”他最终还是开口了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像是沙子磨过玻璃。
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，还是没看他眼睛，盯着他床头柜上放的那束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