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晌刚过，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天上，把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晒蔫了。林翠花挎着个竹篮子，正蹲在自家地里拔草。她长得不怎么样，脸上有点灰，看着土里土气的，但手脚麻利得很，眼睛也亮，就是爱笑，傻乎乎的，村里人都爱拿她逗乐。

“翠花，又在瞎忙活啥呢？”张婶端着个搪瓷缸子，从巷口拐出来，摇着蒲扇，嚷嚷道，“这天儿，你这地还能种啥？早着呢！”

林翠花直起身，抹了把汗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细小的牙：“张婶，这不是寻摸点活儿干吗？闲着也是闲着。”她说着，又弯腰去拨弄旁边的野草。

张婶摇摇头，笑容里带着点鄙夷：“寻摸啥活儿？快回家歇着吧！你那嫁妆，够你和王老四过几年的。别整天瞎折腾，丢人现眼。”

林翠花没吭声，继续干活。她心里憋着一股气。她不傻，一点都不。当初要嫁给王老四，是她爹硬塞给她的。那可是个鳏夫，带着俩拖油瓶，家里穷得叮当响。村里人都说她是傻缺，癞蛤蟆想吃天鹅肉。

可谁知道呢？她嫁过来的时候，手里攥着本破烂的算盘，脚底下套着双纳得密密麻麻的千层底布鞋。老四那几个娃不争气，衣裳破破烂烂的，家里念叨着穷。她就拿出那本事，天不亮就下地，晚上点着油灯做点针线活儿，还学着做点小买卖，卖鸡蛋，卖野菜。

日子，居然慢慢兴旺起来了。王老四嘴上不说，心里也知道是她本事大。可村里人呢，眼里揉不得沙子。偏说她是花了眼，傍上老四了。

林翠花心里冷笑一声，把一棵杂草连根拔起，扔进篮子里。她得赶紧把地弄好，开春就指望这了。她盘算着，得买点种子，还得学学怎么种出更好的收成。王老四虽然看起来挺憨厚，可脑子并不笨。她得好好干，不能让人戳脊梁骨。

刚把地里的草拔完，正琢磨着去哪里弄点便宜的种子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，带着点戏谑：“翠花，忙活啥呢？”

林翠花一愣，回头看去，只见王老四不知何时跟到身后了，手里还拿着根旱烟袋， szkrt szkrt 地磕着烟灰。

她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这老四……平时不声不响的，今天怎么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？